开场环节和以往的每一场宣发一样——主创登台、预告片播放、主持人串场提问。王京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台上几个人按部就班地走流程，面上不显，心里却终于松了口气。
前几个提问的记者都是事先打过招呼的。他们问的问题中规中矩：王导这次为什么想拍赌片题材？
发哥和家辉再度合作有什么新火花？刘嘉玲这次的角色和第一部有什么不同？台上的主创们对答如流，时不时抖个包袱，引得台下笑声阵阵。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王京注意到，那几个提问的记者问完之后，媒体区的气氛突然变了。
没有人举手了。
主持人连问了两遍“还有哪位记者朋友想提问”，台下依然是一片安静。
这种安静不正常——往常的宣发会，记者们为了抢提问机会恨不得把手举到主持人鼻子底下，哪会像今天这样鸦雀无声？
王京刚起身，准备看一看台下的媒体们状态，但此时，一个女记者从后排起身，大踏步地走上前来。
她没有举手，就那么直接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瞬间，前面几排的记者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往两边让开，给她腾出一条通道。那动作太过整齐，太过默契，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王京不明所以，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乔彤今天身穿卡其色风衣，短发的整齐的别在耳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而锐利的气质。她的声音却清晰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渣渣辉先生，我是《环球时报》记者乔彤。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渣渣辉正靠在椅背上喝水，闻言放下水瓶，笑着点了点头：“请说。”
“第一个问题。”乔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本月18日，您在香港接受《明报》专访时，称任夏导演‘根本不懂电影，只会靠煽动民族情绪博取关注’。请问，这是否代表您对内地观众爱国情感的蔑视？”
“第二个问题。”乔彤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渣渣辉，“去年10月，香港发生非法‘占中’事件期间，您曾在个人社交媒体上转发支持示威者的文章，并配文‘学生只是表达诉求，政府应该包容’。请问，您是否至今仍认同这一立场？”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粉丝区那些举着灯牌的女孩们都安静了下来，她们看看台上的渣渣辉，又看看台下的乔彤，脸上全是茫然和不安。
渣渣辉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乔彤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第三个问题。”乔彤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问题却一句比一句锋利，“请问您是否认同香港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四个问题。您是否反对那些破坏香港繁荣稳定、冲击社会秩序的违法行为？”
“第五个问题。您是否支持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依法维护社会秩序？”
五个问题，像五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捅过来。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害的地方，每一个问题都是渣渣辉不敢正面回答的。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记者们的摄像机全部对准了台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渣渣辉坐在台上，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他下意识地看向王京，眼神里满是求助。
王京猛地站起来。
“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他立刻试图打断采访，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请各位记者朋友理解，主创团队还有其他行程安排——”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记者也站了起来。她胸前的工牌上印着“文汇报”的字样。
“王导，我们是受邀前来采访的媒体，有权利向主创提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渣渣辉先生作为电影主演，也作为公众人物，理应对自己的过往言行做出回应。这是对观众负责，也是对他自己负责。”
“没错。”《中国青年报》的记者紧跟着站了起来，“渣渣辉先生在香港媒体面前侃侃而谈，为什么到了内地就三缄其口？这是不是说明他自己也知道那些言论站不住脚？”
“《电影报》提问。”又一个记者举起话筒，“如果渣渣辉先生不愿意回答乔主编的问题，那我们换个简单的——您认为，一个公开支持违法活动、贬低内地观众的艺人，是否还有资格在内地市场赚取票房？”
问题越来越尖锐，语气越来越激烈。王京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站起来提问的记者已经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他都认识——《文汇报》、《中青报》、《电影报》、《光明日报》——这些不是八卦小报，不是娱乐营销号，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媒体。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刁难。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各位，各位！”王京举起双手，试图压住场内的声浪，“今天的主题是《澳门风云2》的宣发，请大家围绕电影本身提问——”
“王导，我的问题就是跟电影有关。”乔彤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语调，“《澳门风云2》是一部面向内地观众的商业电影，内地观众有权知道，他们花钱买票入场支持的演员，到底认不认同自己的国家，到底尊不尊重内地的观众。”
她顿了顿，目光从王京身上移开，重新锁定渣渣辉。
“渣渣辉先生，你在香港媒体面前口若悬河，为什么在这里就当起了懦夫？你是怕答错，还是怕说出真心话？”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渣渣辉脸上。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要冲下台去和乔彤对质。但他最终没有动。
“我......我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狼狈，“今天是电影宣传，不是政治——”
“但你的言行本身就是政治。”乔彤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会影响你的观众。你有责任向他们说清楚，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渣渣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王京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冲到台前，一把拽住渣渣辉的胳膊，又朝周闰发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台下的记者们匆匆扔下一句“抱歉，主创需要休息”，拉起人就往后台走。
“渣渣辉先生！请回答问题！”
“你在香港不是很敢说吗？为什么现在不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需要向内地的观众负责？”
身后，记者们的追问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镜头追着他们狼狈的背影一路拍过去。王京头也不回，拉着渣渣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侧幕条，消失在后台通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