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夏正在和理查德谈判的时候，此时的联合国总部参观者大厅内，筹备了整整一年多的南京大屠杀遇难者纪念活动，即南京大屠杀日军暴行影像展正在如火如荼的举办。
展厅入口处悬挂着大幅黑白海报，海报上方用中、英、法、西、阿、韩六种文字写着“铭记历史，珍爱和平”，下方是一张1937年南京城破后的历史照片，照片里的断壁残垣前，一个中国妇女抱着孩子茫然地望着镜头。
邹建平站在展厅中央，正在给几位来自非洲国家驻联合国的外交官讲解一组照片的来历。
这组照片是去年历史行动委员会从长岛一个老兵遗产拍卖会上竞拍到的，拍摄者是一名当年停泊在长江上的美国军舰水兵，他用私人相机记录下了日军进城后南京城内的真实景象。
照片已经泛黄，但画面里堆积在中华门外的尸体、被炸毁的下关码头、以及江面上漂浮的遇难者遗骸，依然清晰得令人窒息。
郑若林坐在展厅角落的长椅上，一位法国记者拿着录音笔坐在他对面进行采访。
这位记者的问题是：“郑教授，日本方面一直声称南京大屠杀的数字存在争议，您怎么看？”
郑若林没有直接回答数字，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复印件上盖着日军第十六师团第三十八联队的红色印章，旁边是一行手写的日文。
“这是1937年12月14日的一份日军内部作战报告，上面明确写道‘处理俘虏约三千名’”
“‘处理’这个词在当时的日军语境中就是处决的意思。像这样的文件，我们的委员会已经从全球各地收集了数千份。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有一份独立的第三方档案作为印证。”
他用法语回答，语气平静而克制。
展厅的另一侧，几名韩国慰安妇组织的代表正在和韩国文化院的专员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面前是一组关于日军强征慰安妇的史料展板，展板上有一张拍摄于1943年朝鲜半岛的老照片，照片里一群年轻女孩被日军士兵押着走向卡车，她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那种被剥夺了一切希望之后才会出现的死寂。
金驰站在展厅入口处，背靠着一根大理石柱子，用手机和远在休斯顿的历史行动委员会工作人员确认下一场展览的场地合同。
他瘦了，颧骨更突出了，但那双眼睛比一年前更加沉稳。
这近一年来，他先是在洛杉矶遇袭，又在波士顿被人从背后打伤，每一次都差点出事，但他每一次处理完之后都是在电话里用那副淡定的嗓门跟任夏汇报：“任哥，没事了，展览照常办。”
此刻他站在联合国总部参观者大厅的大理石柱子前，只是安静地用手机确认下一场展览的场地合同，声音不高，偶尔抬起手腕看看时间。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将他手机屏幕的反光映在背后的柱身上，一切都显得平静而从容。
得益于此前日本在国际形象上的一落千丈，也得益于一年多来历史记忆行动委员会在全球各地巡展的造势，这次在联合国举办的纪念活动，吸引了全球诸多大媒体的目光和到场。
现场来的媒体之多超出了筹备组的预期。
BBC派了一个三人摄制组，CNN的东亚新闻团队正在展厅入口架设机位，主持人对着镜头语速极快地做开场，她身后是那块以南京老城墙旧照为底的海报墙。
韩国方面，几大媒体几乎倾巢而出，KBS派了两组记者，一组跟着慰安妇组织的代表拍摄花絮和专访，另一组则在展厅内分批拍摄史料展板和观众反应。
法国电视台的记者在角落里对着摄像机做了一段独白，用的是那种法国人独有的、把悲悯和锐利揉在一起的低沉语调。
美国和英国媒体也派了人过来，整个展厅内到处是采访和快门声。
一整天的展览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展板和影像设备。
邹建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纽约的暮色静立了片刻。郑若林还在和最后一批记者交谈，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依然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金驰在角落里把今天到场的媒体名单和联系方式整理归档，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几个人走出联合国总部大门的时候，纽约初冬的冷风扑面而来，裹着东河河面上特有的那股淡淡的腥涩气息。
邹建平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郑若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金驰走在最后面，跨下台阶几步之后目光被不远处站在路灯下的一个人影钉住了。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领口微微敞着，显得并不着急。
金驰认出了这个身形轮廓。他快步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对方也朝他走了过来。两个人在冷风里站定，谁都没有先说话，安静了一瞬之后金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任夏伸出手和他狠狠抱了一下。
“你小子瘦了。”任夏松开手的时候打量了他一眼。
“任哥你也瘦了。”金驰回了一句。两个人在路灯下又站了几秒，然后任夏走到两位教授身前，微微一躬。
“邹教授、郑教授，你们辛苦了。”
“我们算得上什么辛苦，一年多的准备，终于得偿所愿，总算是没有辜负了你们的付出。”
邹教授和郑教授对视一眼，颇有老怀大慰之感。
过去的一年多以来，历史行动委员会在海外巡展上投入了2个亿的资金，搜集和购买了上万件展品，而这些都是来自于任夏从B站方面划拨来的资金。
现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纪念活动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日本人再想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存在，几乎已经不可能。
这种辛苦付出带来的成就感，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有一种热泪盈眶之感，两人也自不例外。
送邹教授和郑教授回去休息后，任夏跟着金驰来到了对方的酒店。
酒店就在联合国总部附近，房间不大，窗外能看到东河的夜景。金驰把冰箱里的啤酒全部搬出来搁在桌上，又拿了一些在国内带来的榨菜和火腿，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边喝酒边聊天，直到深夜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醒来，任夏洗漱以后，和金驰聊起了这次找他的目的。
“金子，我这次来美国和理查德谈了两件事。第一，《美国小说》要启动了，DJT亲自筹了启动资金。第二，我要求他们同时启动张纯如的传记电影，项目主导权全部掌握在我们手里，理查德负责帮我们在好莱坞找合适的制片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