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躺在那里,半靠着一块大石头,一动不动。
春日微凉的风从身边吹过,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恍惚间竟有几分春游露营的惬意。
如果旁边没有那两个巨大的魔偶,正哐哐哐地狠狠干架的话。
马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死了。
他先是被战斗魔偶全力一击打飞,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又重重撞上身后这块大石头,还吐了好多血。
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现在应该全身剧痛、呼吸困难才对。
可他现在好得很——
只要不动,就一点都不痛。浑身轻飘飘的,呼吸也顺畅。只有那条史莱姆手臂有点萎缩,看起来像是皮包骨头。
马特听冒险者说过,重伤之后,痛,说明还有救;要是连痛都感觉不到了,那就是晨曦之主赐下的“最后的仁慈”。
只是这份仁慈,未免持续得有点久了。
矮胖魔偶拔腿就跑,瘦高魔偶紧追其后。沉重的脚步声隆隆远去,四周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风停了一瞬,草也跟着一静。
就在这时,马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吟唱声。
下一刻,一道被压缩得如刀刃般锋利的魔力,扭曲着光线与空间,整整齐齐切开半人高的野草,朝他飞射而来。
马特的第一反应是:也好,来个痛快吧。
一瞬间,走马灯在脑海中闪过。
在光辉历117年这个神奇的冬天里,马特几乎经历了一切。
他从一个底层炼金术学徒,变成了开源魔法协会第三席,成了开源魔法创始人的亲传弟子。
他和乌尔萨,一人一妖,狠狠干翻了整个大魔导师议会。
就在刚才,他还像个真正的法师一样战斗过——虽然最后输了。
至于遗憾嘛……
从来没谈过对象,好久没回家看看,那个魔法人工智能到底是个啥……
果然,还是不想死啊……
只可惜,导师给了他三层护盾、三次机会,全都被他浪费了。
铮——
一声嗡鸣骤然响起。
那道刀光在距离马特身体不到一掌的地方,再次撞上了一层自动触发的魔法护盾。
巨大的冲击传来,像是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撞在墙上一样。
原本毫无知觉的身体,顿时一下子全都痛了起来,连眩晕和恶心也一起涌了上来。
按照那个冒险者的说法,痛是活,不痛是死。
这一下,算是把马特给“砍活”了。
他用余光瞥见自己倚靠的那块大石头。凡是没被护盾保护到的地方,已经被整齐利落地一刀两断。
原来不止三次魔法护盾。
被导师骗了啊。
导师肯定是看出了他神经大条,知道他一定会一口气把三次机会挥霍干净,所以才故意留了余量。
谁能想到,那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导师,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外冷内热。
可这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马特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享受人生最后一刻了。
他吐出半口血,仰头笑道:“咳……多大仇啊……我都这样了……咳咳……杀个将死之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人见马特确实已是风中残烛,便不再躲藏,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那是一名瘦长脸的法师,眼神锐利,杀气汹涌。他眼周那一圈浓重的黑眼圈,浓得像是直接画上去的一样。
他身上的法袍也加持了某种隐蔽法术,但效果很一般,只是像变色龙皮肤似的,让衣服上的图案融进周围环境,远远达不到光学迷彩那种近乎透明的隐匿程度。
瘦长脸谨慎地与马特保持距离,目光飘忽不定,似乎不太敢直视他。
显然,他对自己刚才莫名其妙中招的那个精神系法术,仍心有余悸。
“将死之人?你当我傻吗?”瘦长脸冷冷开口。
紧接着,又是一段低声吟唱。
又一道魔力之刃划破空气,呼啸而至。
护盾再次自动浮现,替马特挡下了这一击。
冲击震得马特天旋地转。他也不知道导师到底给他留了多少“余量”,但肯定不是无限的。
“再来啊,”马特咧嘴笑道,“看看咱们谁的魔力先耗尽。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哦。等我师兄处理完你的队友,下一个就是你。”
瘦长脸脸色越发阴沉。
连续几次远程攻击全都无效,对方身上的6环魔法盾简直像不要魔力一样往外蹦。
精神系法师的战斗风格一向如此——只要活到对手露出一个破绽,一切就结束了。
他迈开脚步,以马特为圆心,缓缓朝马特身后绕去。
显然,他是想绕到石头另一边,借石头遮挡视线,再完成致命一击。
马特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尽量和他说话。只要对方愿意开口,他至少能借声音判断对方离自己还有多远。
“你那个魔法之刃,真是个【高品质】魔法。我这边可是靠【6环魔法】护盾,才勉强防住。”
马特整个人瘫靠在身后残破的巨石上,双手无力地摊在两侧的新草里。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用余光死死盯着马特的动作,脚步不停,继续绕后。
马特又道:“你不用专门杀我。让我【安静】地躺一会儿,给我一个【安详】的死亡吧。”
对方嗤笑了一声,显然还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