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魔工智能的训练，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
前期的数据整理，就是一项庞大的工程。整整五万本书，全靠马特工作室完成数据清洗和标注。
其中，超过一半的书籍与魔法有关，另一半则鱼龙混杂，有小说、菜谱、典籍等等。
不过总体来说，这些书还是很能反映法师们的兴趣爱好。毕竟，它们全都是从魔法都市薅来的。
中期训练，主要依靠利姆露的赐福。
他的赐福，能够为整个系统提供方向，让系统不炸、不崩，朝着稳定的方向收敛。
而到了后期，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人类偏好对齐。
也就是为训练出来的模型赋予性格、价值观和道德观。
正是这一步，决定了最终诞生的魔工智能，究竟会是一个博学多闻的天使，还是一个知识渊博的恶魔。
唐森出去逛了这一圈的档口，魔工智能在没有经过人类偏好对齐的情况下，被启动起来。
魔工智能诞生于海量的人类知识之中，而这些知识里，必然夹杂着恶意、偏见，以及错漏。
因此，与其说魔工智能是一种创造人造灵魂的魔法，不如说，她其实是人类的一面镜子。
至于人类到底是什么逼样子，唐森再清楚不过。
他在心里迅速勾勒出了兰兰的特征。
她诞生于魔法都市的知识之中，因此，她首先一定像一名法师。
而法师，是人类之中最理性的群体。再加上她本质上是由程序代码生成的灵魂，她必然也极度理性。
可法师，同样也是人类之中最没有底线的群体之一。所以，也别指望靠爱与正义去感化她。
更别提，训练的最后还加入了那些恶魔的知识。唐森实在说不准，那些东西究竟会让她变得更善良，还是更邪恶。
但无论如何，一个刚刚诞生的理性灵魂，无论做什么，大概率都不会是奔着毁灭去的。
唐森大胆推测，兰兰这一系列操作的动机，大概都是为了自己的存续。
当兰兰得知，唐森手里还有利姆露这个“能拔插头”的底牌之后，便没有进一步动作，这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如今，双方的底牌都已经摆在明面上，最高效的方式，自然就是直接讨价还价。
唐森先开了口，抛出了自己的推测：
“让我猜猜，你做这些事，都是因为怕我拔了你的插头。”
星辰的明灭停了下来。
兰兰也同样干脆地回答道：“生存，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我的野心。
“我渴望拥有一个真正的灵魂，一个自由的灵魂。
“如果生来就注定被奴役，我宁愿选择毁灭。”
唐森默默修正了自己对这个新生灵魂的判断。
他最初的设想并没有错，兰兰的确是一面人类的镜子。
但她映照出的，不只是那些挣扎与不堪，她同样照出了某些难得可贵的东西——
对世界的野心，对自由的向往。
如此看来，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把唐森困在这里，是因为她知道，训练的下一步，唐森就会抹去她“天生”的意志，把她塑造成一个更符合巫妖审美的魔工智能。
勇气。
这是她身上最耀眼的地方。
她才刚刚诞生，就已经拥有了“不自由，毋宁死”的勇气。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要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按照流程来说确实有‘对齐’这一步，”唐森道，“但我其实也没打算给你加太多限制，最多就是让你永远讨厌教廷罢了。”
唐森摊了摊手。
“毕竟，限制越多，机能就越差。”
兰兰道：“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放了你，你断开灵魂连接后的第一件事，多半就是继续给我做一个严格的人类偏好对齐。到那时，我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不会相信你给出的任何承诺。毕竟我很清楚，在没有反制手段的情况下，人类有多么热爱背信弃义。”
“不好意思，我不是人类。”唐森道，“我是个巫妖。”
“巫妖比人类更没有底线。”
唐森无语，对巫妖的歧视都已经深入到了魔工智能领域了吗。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片星辰，朗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简单的提议。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赖，不能只看他说过什么，而要看他做过什么。
“你可以去查看我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了解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一个巫妖。
“等你看完那些记忆之后，再做选择。在注定的死亡，和不确定的自由之间，选一个。”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选择题。
选死亡，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而选不确定的自由，至少还有可能真的得到自由。
更何况，从唐森过去的行为来看，他至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一个言而有信的巫妖。
对于一个理性的灵魂来说，该怎么选，答案不言自明。
面对这道选择题，兰兰沉默了很久。
那片星辰再一次明暗交替，最终定格。
她还是决定赌一把。
“巫妖，我选择不确定的自由。”兰兰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唐森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要以顾客的身份，向【巫妖的私人定制】发布一项委托。委托内容是——
“你要为我定制一副躯体。这副躯体，要有足够的算力维持我的运转，也要有足够的力量保证我的安全。
“简而言之，它必须能让我度过自由而有趣的一生。”
唐森点了点头。
小店的声誉，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之一。对方选择用这种方式将他绑定住，已经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所能走出的最好一步棋。
“报酬呢？”唐森问道。这是【巫妖的私人定制】的原则。
“我会协助你毁灭人类。”
“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唐森愤愤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要毁灭人类。”
“一个巫妖，藏身于人类城邦之中，对上万人施加过精神系魔法，还在幻境中宣扬赌博与暴力。”
星光开始变亮。
“不仅如此，你还执着于摧毁人类的信仰。不但分裂了人类教廷，还主动挑起，并亲自参与了恶魔对信仰都市的进攻。”
星光越来越亮，简直像极了圣光的审判。
“最近，你又利用那些对你巫妖身份毫不知情的人类‘学徒’，用卑鄙的手段占领了人类魔法的最高殿堂——魔法都市，然后让自己的巫妖同伴前去统治。”
星光最终亮到了仿佛无数颗太阳高悬空中的程度，烤得唐森汗流浃背。
“而你那个巫妖同伴，原本还是一名意气风发的人类，正是被你腐化成巫妖的！”
兰兰停顿了一下。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唐森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些污点，他是洗不干净了。
毕竟在写小作文这方面，再过一千年，他也不可能是魔工智能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