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依附于核心的附庸,一旦核心出了问题,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崩塌。魔法帝国的覆灭,就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
他说着身子不由得更坐直了些,眼神锐利:“我要造的网络,和它完全不一样。”
“我不会去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巨大构造体核心,我要造无数个一模一样、廉价到可以批量生产的小型构造体节点。”
“每个节点都只负责很小一块区域的魔力传输和计算,它们不要求要有多强的力量,只要能完成最基础的指令就行。”
“这不可能!”
大眼球立刻打断了他:“我刚才说了,节点多了必然会失控!没有核心校准,它们的魔力频率会乱成一团!”
“我不需要一个核心来校准所有节点。”
苏文平静地反驳:“我会给它们制定一套统一的规则。”
“所有的节点都按照同一套标准生产,按照同一套协议运行。相邻的节点之间互相校准,互相备份,形成一张没有中心的网。”
“就算其中一个、十个,甚至一百个节点被摧毁,剩下的节点也会自动重新连接,补上缺口。整个网络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点的崩溃,而停止运行。”
“这怎么能实现……”
大眼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强者加入这个脆弱的网络怎么办?如此脆弱的网络,如何能给强者服务?”
它是真的疑惑。
苏文却是进一步解释道:“你似乎没有理解——在这个网络,强者遵循和普通接入者一样的规则。
“旧魔网每个节点都能自主吸纳意志,自然会混乱;而我设计的节点,没有自主分配权,只执行统一协议,相邻节点互校就是为了抵消偏差,不会出现魔力乱流。”
“到时候网络中没有强者、弱者的区分,只有客户端和服务端的区别。”
大眼球不由得奇道:“强者的意志自然凌驾——到时候它不遵循这个要求怎么办?”
“异常接入,肯定是直接踢下线啊。到时候针对这类黑客……我的意思是魔网侵入者,我们还需要构建一整套安全体系……”
苏文回答得很干脆,接着,他开始详细地说明自己的想法——包括接入规则,校准协议,安全协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安伯伦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半天都没有放下来。
他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有可能?
大眼球原本不停转动的瞳孔,此刻死死地盯着苏文。
它活了数千年,见证了魔法帝国从崛起走向覆灭,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听过无数天马行空的构想。
可它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思路。
它之前甚至都没有想过,魔法网络可以不用强者来掌控,然后去用一堆廉价的、可替换的垃圾,就去堆出一个比旧魔网更稳定、更强大的体系。
帝国一向仰望星空,他们是不会看脚下的蝼蚁的。
执掌魔网,在帝国的语境中是加冕。
如今这个家伙要将魔网交给蝼蚁执掌……这里对于大眼球来说,并不只是技术上的冲击,更是观念上的冲击。
在场的两个人,都想不到这件事对于一个老帝国人来说有多么震撼。
它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出“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文的逻辑太严密了,严密到无懈可击。
“批量生产……统一标准……互相校准……冗余备份……”
大眼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和震撼。
“原来……还可以这样……”
它长出了一口气——苏文和它见过的所有法师都不一样。
那些法师,哪怕是强如十二位魔法皇帝,也始终站在强者的视角里,自视为高贵的施法者。
而苏文,他根本就不在那个框架里,在他的视角中,法术只是一个工具,和锄头、铲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并不认为会使用铲子,是一件多么高贵的事情。
(这就是你的道途吗?新皇帝……)
苏文看着它的反应,还以为对方在思考工程难度,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件事确实很难。”
他坦然承认道:“我们需要解决节点构造体的标准化生产问题,需要解决接入魔网的方式问题,需要编写一套能让所有节点都遵守的运行协议,还需要解决成千上万节点同时运行的同步问题。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容易解决的,可能需要耗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全部攻克。”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但不至于需要上千年的时间,那太久了。”
话音落下,大眼球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它绕着苏文快速地转了三圈,瞳孔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是对的。”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它寄宿在安伯仑体内以来,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语气说话。
安伯仑莫名感觉,这个魔法皇帝似乎并不只是在说苏文‘新魔网’的构想是对的。
“旧魔网的方案确实过时了,需要新的构想了。”
大眼球看着苏文,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出一个连魔法帝国都无法想象的时代。
它停在苏文面前:“关于旧魔网的架构,我能回忆起来的细节,我都能告诉你。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你们少走一些弯路。”
苏文笑了。
“那就太感谢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了解一下哪些奇械师和教授比较有空,到时候我们成立一个新的研究部门。
“先构建一个局域魔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