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圣骑士哐哐哐地跑远了,只留下伊科尔大主教和那扇破碎的窗,以及一缕带着燥热的风,从窗口挤了进来。
大主教没有理会满地碎玻璃,只是衣袖一拂,点亮了桌脚的一根蜡烛。随后,他在沙发上坐下,坐在自己一贯的位置,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一个苍老得仿佛亡灵般的老人,慢慢走了进来。
那老头噗嗤一声瘫进沙发里,抱怨道:“这副身体也快不行了嘛。”
接着,他抬眼望向对面的大主教:“伊科尔,又出什么事了?”
伊科尔没有说话,只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老头扫了一眼纸条,不由得啧了一声:“这帮该死的恶魔。”
“塞拉福伦神使,”他缓缓开口,“恶魔兵临城下了。这还是第一次。”
“该死……该死……”塞拉福伦扯着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喃喃道,“早知道就该给城市多布置几层防御结界了……
“哪里的恐惧不是恐惧,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攻城?
“双方维持平衡,才有利于发展。把人类全杀了,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十二个高阶恶魔。”伊科尔打断了他的碎碎念,沉稳地说道,“帕修斯这时候应该已经赶到战场了。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塞拉福伦低着头,语速飞快:“不知道……不知道……这要看恶魔的类型,看他们是由什么转化而来,又吸收了怎样的恐惧……”
伊科尔问道:“这些高阶恶魔,和霍尔普平原战场上那些一样吗?”伊科尔问道。
在他的人生中,恶魔和人类从来没有这样的全面战争,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边境都市那边小打小闹。
“就是那种【冲天使】。”伊科尔又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目标。
“不……不可能……冲天使是异常个体,是基于血肉转化魔法形成的高阶恶魔……”塞拉福伦额头渗出汗水,紧接着又蒸腾成雾,也不知道他把强化思考催动到了什么程度。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没时间,也没地方,去喂养出十二个高阶恶魔……一定还是由恐惧催生的……
“十二个!他们上哪儿弄来这么多恐惧?
“难道是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
“不对……不对……不论是谁,都支付不起那种代价……”
伊科尔表面上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微微轻松了几分。
如果来的是十二个【冲天使】,那今天就是信仰都市的末日。
但如果只是十二个常规高阶恶魔,实力最多不过相当于十二名寂灭骑士,或者十二位传奇神殿骑士。若只是这种程度,信仰都市便还有一战之力。
帕修斯也老了,应付起来或许会有些吃力。把那些老伙计们都叫上吧,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晨曦之主可有神谕?”伊科尔大主教最后问道。
“……”
塞拉福伦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伊科尔大主教起身,随手抚平前襟的褶皱,迈开方步,朝门外走去。
“等等!”塞拉福伦忽然喊住了他。
他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显然,在他漫长的人生里,这样的时刻也没有经历过几次。
“塞拉福伦神使,我得立刻赶过去,给我们的首席寂灭骑士帕修斯搭把手。”
伊科尔大主教依旧用他惯常那种平和而端庄的语气说道:“您也知道,传奇们都已经派到前线去了。其他人面对高阶恶魔……能做的,最多也只是拖延一点时间。”
“我……我们……”塞拉福伦张了张嘴,“我们得先弄清楚恶魔的意图。他们为什么来?下一步又打算做什么?”
伊科尔露出一个仿佛圣光般的微笑,说道:“在将他们彻底净化之前,我会帮您问清楚的。”
塞拉福伦怔怔地望着伊科尔大步离去的背影。
自从当上大主教以后,伊科尔便从一线退了下来,整个人也变得随和许多。这让塞拉福伦几乎忘了,这位大主教一路升迁,可不是靠文书工作。
即便是在武德充沛的教廷之中,伊科尔也属于最激进的那一派。他曾亲手斩杀上百高阶亡灵,其中甚至不乏大魔导师级的巫妖。
最终,他以“几乎祛除了整个位面的邪恶”这一功绩,被推上了大主教之位。
一幅久远的画面浮现在塞拉福伦眼前。
那是年轻时的伊科尔,在出征前露出的、如圣光般自信的微笑。那笑容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安心。
塞拉福伦稍稍放下心来,可盘踞在脑海中的疑问却并没有消失。
那些该死的恶魔,到底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恐惧的?边境都市不过是一座偏远小城,人口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勉强十万出头,怎么可能供养出十二个高阶恶魔?
换句话说,如果边境都市真能养出这么多高阶恶魔,教廷也绝不会放任北方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
一个小时后,恶魔的船上。
“起锚,快!”
甲板上的矿恶魔原本还懒洋洋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被这一声断喝吓得一个激灵。它刚转过头来,脸上便啪地挨了一鞭子。
矿恶魔一跃而起,定睛一看,见来者竟是萨姆蒂姆,将军的亲信执事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