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曹魏达这是在宽慰自己。
左右逢源,有时候好处确实不少,但伴随着的,却是数不尽的危险!
真以为‘两面三刀’是那么好当的?
搞不好是要没命的!
“曹爷,这事军统那边......”
“放心,军统那边我自然不会隐瞒的。”曹魏达坏笑一声:“毕竟,等抗战胜利之后,我还要靠军统来扯虎皮呢。”
郑朝阳忍不住笑了:“既然曹爷都考虑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万事小心!如果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我们会尽全力帮你。”
曹魏达没有打肿脸充胖子:“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会客气的。”
另一边。
一处小院门前,范五爷背着手敲了敲门。
“谁呀。”
“你范五爷。”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又馊又酸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冲的范五爷忍不住蹙了蹙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啧,这味儿,也忒冲了,该是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半长头发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面上无须,皮肤苍白,头发油光滑亮,却带着一股子烟呛味儿。
那家伙,洗一下估计都够两顿油水儿的了。
“哎呦,原来是范五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反正不是什么邪风。”范五爷皱着眉头往里走,嚷嚷道:“我说廉爷,你这身子也该捯饬捯饬了,你也不怕把你给腌入味儿了。”
被称作廉爷的中年汉子脸色顿时红了红,尬笑着关上院门,跟着往里走:
“嗨,这不是这几天懒得动弹,躺在家里避暑呢嘛。”
其实他也想捯饬捯饬,可真实情况是,他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怎么捯饬?
真以为水不要钱啊?
在这北平城,别说甜水口了,就是酸水口的,他这院儿里也没有啊!
不过,八旗子弟讲究的就是个面儿,说难听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再难,也得把面儿给撑住喽。
范五爷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都特娘的是落拓的八旗子弟,谁还不了解谁啊,跟我这儿装大尾巴狼.....
不过他倒也没把话说开,都是要面儿的主,要真说开了,双方面上都不好看。
“那倒是清闲,不像我,一天到晚到处瞎跑,赚那三瓜俩枣的。”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下面,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坐下。
什么?
进屋?
可拉倒吧。
就廉爷身上那呛死人的味儿,屋里不定怎么样呢,估计不比毒气弹的威力小了。
嗯?
赚钱?!
听到范五爷这话,廉爷眼睛顿时一眯,眼珠子立马开始滴溜溜的转起来。
他本也想搬个凳子坐下,不过左右看了看后,放弃了,直接走到边上,拿了块砖头放花坛上坐着,状似无意地说道:
“我听说,范五爷这段时间可是阔绰的很,出手那叫一个大方,不知道在哪儿发财啊?”
“我可是听闻,您最近在琉璃厂闷声干大买卖。”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切,却又不能表现得太狠。
天可怜见,他本是正儿八经的八旗子弟后人,奈何祖上家底全被他老爹给吃喝嫖赌败光了,就连家里的那套三进四合院祖宅,都被他爹卖了换鸦片抽了。
到他这儿就剩个家具都没两只的小破院儿,连口水井都没有,家里更是穷的揭不开锅,整天游手好闲,就盼着天上能掉下个馅饼。
“发财说不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小鬼子占着北平城,买卖哪儿那么好做。”范五爷面带得意地仰着头,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也就是混口饭吃,赚俩碎银子,够喝口好茶、听段小曲罢了,不值当一提。”
廉爷忙接住,一看,“嚯,大前门啊,好烟呐!这可是硬通货!”
“五爷您的都抽这么好的烟了,还说没发财!”
“这烟一般人现在可舍不得碰,您这日子,分明是步步高升啊!”
俗话怎么说的,生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廉爷现在就是这心情。
以前的范五爷什么样,他心里能不知道?
大家都穷吼吼的,互相心知肚明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挺着。
可眨眼间,你发了财了,吃香的喝辣的,我还苦逼的在这儿吃糠咽菜,甚至连糠都快吃不上了,这心里能平衡?
什么面子啊里子的,自然很重要。
可肚皮饿,更重要啊!
廉爷把烟攥在手心里,稀罕的没舍得抽,搓着手,满脸热切的往前凑近了些:
“五爷,咱哥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您吃肉,怎么着也得带兄弟我喝口汤啊。”
“有啥好路子,您提携提携兄弟,您知道我的,绝不含糊!”
听到这话的范五爷心里乐开了花,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上赶着的,可从来不是买卖。
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上一根大前门,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吐出来:
“路子嘛,倒是有一条,不过不太适合你,且等着吧,等有了合适的路子,我肯定给你介绍。”
“你也说了,咱们俩这么多年交情了,有好事儿,肯定忘不了你。”
一听这话,廉爷立马就急了:“五爷,您这叫什么话,都还没说呢,您怎么就知道合适不合适的?”
“您是知道我的,在外五区这一亩三分地,我虽然算不上什么人物,但道儿道儿还是不少了。”
“您先说,要是真不合适,我指定不强求!”
说实话,廉爷现在已经有些端不住八旗子弟的架子了,都穷成这逼样了,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就得饿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钱、钱’,想钱都快想疯了!
范五爷心里都快笑麻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是我不带你,主要是这事儿吧……它有风险!”
“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不能害了你,你说是吧。”
廉爷浑不在意:“嗨,这年头做什么没风险?但凡是能赚到钱的,就没有不冒险的!”
“只要能赚钱,我有什么不敢的,五爷您就直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