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动员巡警们清扫卫生，截至昨天已经两天了，前来报名的百姓却寥寥。
如果一直如此下去，这次的北平环境大清扫可就要无疾而终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多少人看他的笑话呢。
都不用想也知道，某些看他不顺眼的人肯定风凉话不断。
他又不是受虐狂，自然没兴趣往‘粪堆’里钻吸‘毒气’，其实这些他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而昨天的‘视察’，其中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作秀给老百姓看的。
虽然他对自己的这个计划还是有信心的，但实施起来到底如何，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不过如今看来，效果显然还不错，他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就在他们高兴的时候，小耳朵面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曹大哥，出事了。”
曹魏达脸上的笑容一滞，皱着眉头道：“出什么事了？”
小耳朵：“咱们的人跟于德顺的人呛起来了，咱们的运粪车被拦了。”
“于德顺？”曹魏达挑了挑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他谁啊，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拦警署管理的运粪车？”
“是他？”郑朝阳显然是知道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曹爷，这个于德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在日本人来之前，就是前政府承认的粪道所有权，合法化垄断了整个北平城大半的粪业。”
“日本人来了之后，更是让他的粪道业务更进一步，还坐上了粪道协会会长的位置，可以说，整个北平城，但凡是想要运粪出城，都得经过他的同意……”
随着郑朝阳的讲解，曹魏达总算是想了起来，恍然道：“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有点耳熟呢。”
耳熟是耳熟，不过具体的他就不太知道了，忍不住好奇的听下去。
郑朝阳可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对于德顺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于是侃侃道来。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在于德顺身上多少有些写实了。
自古以来，垄断的行业都是最赚钱的，其中，粪道也不例外。
其实，粪道这门‘买卖’，在清朝和以前就已经形成了。
康熙年间，恶霸们武力划分地盘，不许别人插手，粪霸雏形出现，甚至还制度世袭，粪道成私产，可继承、买卖、出租，而官府基本不管。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利益纠葛。
晚清时候，粪霸已经形成了暴力垄断，住户无权自己清粪，必须用指定的粪夫，否则就要挨打。
到了民国，粪霸已经很多了，随后一个‘野心家’出现了，那就是于德顺，他吞并小粪道，控制全城大半粪业。
日本人来之前，于德顺就已经是北平最大的地头蛇、粪业黑老大。
手里攥着几百条胡同的粪道地盘，全是靠打架、抢地盘、结帮派打下来的。
手下养着一大群粪夫、打手，人多、地头熟、能压得住老百姓。
鬼子来了之后，主要精力放在打仗、驻军、搜刮物资、管控军政上，城里掏粪、垃圾、胡同治安这类鸡毛蒜皮的民生烂事，他们根本不想管，也没人会管。
再加上于德顺这个狗东西肯当汉奸附庸，有这么个手底下一大帮打手的坏人管老百姓，省钱又省心，自然没有不用的道理。
如此一来，就更加有利于于德顺在粪霸这条路上一骑绝尘了。
于是，于德顺的势力自然也就更大了。
“啧，这也算是时势造英雄了吧，虽然这个英雄自带味道。”听完这些的曹魏达忍不住笑了，手指点着桌面，调侃道：
“真要说起来，去年我还交了大半年的清洁费呢，我一直以为是卫生局收费的呢，合着是粪霸收的啊。”
“说起这个我就心疼，当时我一个月才几个钱的饷钱啊，每个月雷打不动就得交三角钱，可把我心疼坏了。”
“就这也就算了，过年过节的还得要‘节礼’，当时还背地里骂过卫生局死要钱呢，合着是骂错人了。”
他的语气轻松，显然是根本没把于德顺这个所谓的‘粪霸’看在眼里。
说难听点的，到了一定的地位，于德顺这样的在老百姓眼里的‘大人物’，在掌权者眼里，不过是底层的流氓、市井恶霸、臭苦力头子罢了。
真以为傍上小鬼子就牛逼了？
老子曹魏达明头上也顶着‘大汉奸’三个大字呢！
小耳朵跟着笑：“那是您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这粪便，人家都给你分了个三六九等，大户小户都是不一样的。”
“像大宅门的，都是有钱人，粪肥质量好，收费高，叫甲级粪道。”
“像大杂院里的都是穷人，收费低一点，但照样不能少。”
“还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玩出花来。”曹魏达嗤笑一声，“对了，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啊。”
这世道，背后要是没有靠山，想要成为一个行业的一霸基本不可能。
“政府卫生局局长金仁浦、日本华北特务机关机关长茂川秀和以及宪兵队分队队长松井太久郎。”
“呦，靠山还不少嘛，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呢，合着是有底气啊。”曹魏达靠在椅背上，掏出烟点了一根，转了转老板椅，伸手拽了拽夹在屁股沟里的裤子。
老板椅坐着确实舒服，但有一点不好，因为是真皮的，夏天天气热，屁股会有点闷闷的：
“咱们跟他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吧，他运他的粪，我们清扫我们的卫生，他拦我们的运粪车干鸡毛？”
“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又不是平头哥，见谁都呲牙咧嘴的。
如果没有得罪自己，他也难得去搭理这些人。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够‘名声显赫’的了，实在不适合太高调了。
小耳朵点头：“有，他们说，整个北平城的粪，全都是他们的，我们把粪给掏了，相当于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想跟我们合作。”
“合作？”曹魏达顿时稀奇，又有些好笑：“他一个掏粪的，居然想跟我合作....”
“你还别说，我现在还真挺好奇的，他想跟我怎么个合作法。”
“总不能是合作一起掏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