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展板上,几行加粗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新西方教育集团荣誉展品——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
“制造者:新西方创始人、二级炼金巫师·艾伦·韦斯伦。”
核心机密,一个字没漏。
但该传达的信息,一个字不少。
这尊杀戮机器的主人,就是新西方的老板。
……
“艾伦·韦斯伦”这个名字,对学院里的一些留校的老人来说并不陌生。
新西方的创始人,当年的“天才诊断师”。
锻炉黑塔墨瑟·铁星阁下的弟子,一天连考九门的怪物。
这些标签在学院里流传了二十年,早已成为新西方最硬的金字招牌。
但对于近几年入学的新生来说,“艾伦·韦斯伦”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一个他们在新西方的宣传栏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未亲眼见过本人的名字。
传说中的名字,现在变成了眼前这台四十八米高的暗红色钢铁巨人。
名字的分量,瞬间不一样了。
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七塔联盟。
到下午,学院里不同学派的几位教授也“闻讯赶来”。
说是学术观摩,实际上每个人的眼睛都快贴到魔像的脚踝装甲上了。
各种检测法术的光芒在库克罗普斯的小腿表面交错扫过。
一位来自宏构支配系的老教授围着一块装甲接缝处转了三圈,越看越兴奋,最后一把拽住科林的胳膊。
“这个装甲上的符文太不可思议了,这是什么护盾技术!你们老板用的什么锻压工艺?能不能引荐一下?我想和他做一次学术交流!”
科林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扶了扶眼镜:“教授,这个……您得跟我们前台预约。”
……
然而,真正读懂这场“活动”含义的人,并不在广场上。
学院行政区,教授办公楼三楼。
一间布置考究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留着精致山羊胡、穿着暗紫色教授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都是他手下做事的一级巫师,其中一个刚从广场上跑回来。
“确认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那台魔像是真的,我找锻炉黑塔的两个熟人问过了,他们初步判断,光这一台魔像的单体战力就不低于一个资深的二级巫师。”
山羊胡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韦斯伦。”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晋升的二级?”
“昨天到的。至于晋升时间,我们查不到具体记录,只知道他二十年前离开学院时刚晋升一级,之后去了环城同盟主导的熔铁山脉位面,负责一个独立战区。”
“二十年,位面开拓,二级巫师……”
山羊胡教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手指停止了敲击。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另一个手下小声开口:“教授,要不……这事就算了吧?一个有位面开拓履历的魔像巫师,手里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一台。传单上写的是'第二台'。我们要是继续——”
“闭嘴。”
山羊胡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他花了大量时间精心准备的文件上,那个收购新西方股份的计划书。
利益分析、行政资源调配、隐晦的施压条款,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他把文件卷起来,丢进了办公桌角落的废纸篓里。
“收手。”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山羊胡教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线光。
他不蠢。恰恰相反,他能在七塔联盟混到教授的位置,靠的就是精准的利益判断。
一个二十年前的一级巫师小鬼,回来变成了二级,手里还有高级魔像。
这种人,他惹不起。
算了。
这笔买卖,不做了。
……
傍晚。
艾伦将库克罗普斯收回了半位面。
广场上只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坑和大面积碎裂的石板,以及数百名学徒此生难忘的记忆。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一张名片。
第二天,学院后勤部门派人来修复地面,修完之后,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在坑位正上方立了一块小铭牌:
“魔像展示区——如需使用此区域展出大型魔像,请联系新西方教育集团前台预约。”
这块铭牌后来成了新西方最好的广告。
无数新学徒入学后,都会被学长带到这里,指着铭牌说:“看到没?新西方的老板,造的东西。好好学,说不定你也能造出这种东西。”
当然,“说不定”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大家心里都有数。
新西方四楼。
薇拉泡好了茶,坐在艾伦对面。
“处理完了?”
“嗯。”艾伦端起茶杯,“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们麻烦。”
他顿了顿。
“如果还有,告诉我名字就行。”
这话说得很轻,薇拉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天,针对新西方的一切暗中施压,像退潮一样彻底消失了。
被挖角的员工收到了对方的道歉信,措辞诚恳,说是“误会”。
被刁难的供应商恢复了正常供货,行政部门之前被“搁置”的经营许可续期文件,忽然变成了“加急处理”。
科林拿着那一叠恢复正常的文件,坐在休息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老板往门口摆了一尊魔像,什么话没说,什么人没找,就这样?我们愁了大半年的事,就这样?”
薇拉靠在办公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不懂。”她说,“他要是真开口说了、真去找人了,那才可怕。”
一个从位面战场回来的魔像巫师,手下铺天盖地的魔像军团,将一个同级巫师家族连根拔起这种事,在外面的世界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台库克罗普斯摆在门口,说的不是“我很强”。
说的是“我还有更多你没看到的东西”。
科林笑声渐渐收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薇拉没再说话,她看向窗外,视线越过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A-7宿舍304号房间。
灯光昏暗。一个刚入学的少年坐在桌前翻书,桌上堆满了从图书馆借来的基础教材,逐字逐句地啃。
那时候的他,在天才遍地的学院里毫不起眼,但不到数月便展露头角。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台四十八米高的钢铁巨人,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方式,将所有的麻烦碾成了齑粉。
他变了太多,那个当年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她有些看不懂的、强大而危险的存在。
那双眼睛里曾经偶尔闪过的好奇和热忱,现在只剩下平静。
这二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薇拉收回视线,端起茶杯。
不问了。有些事,不需要问。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还是那个记得老朋友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