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老大人,快快免礼。”
李敢快步走下战车,亲手将领头的老尚书王渊扶了起来。
一股温润的紫金丹气顺着李敢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渡入王渊体内,帮他稳住了那即将崩溃的金丹。
“真君……”
王渊感受到体内那浩瀚中正的力量,眼眶顿时红了。
“大洪没了,武圣大人也走了。这天下,乱了啊。”
老人们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失去了家园的孩子。
“大洪没了,但人族还在。”
李敢的声音平稳有力。
“只要咱们这群人手里的刀还没断,心里的火还没灭,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半空中那座若隐若现、散发着无穷生机的【木德星宫】投影。
“诸位老大人,方才你们拼死相护,便是为了这座星君遗迹吧?”
王渊擦了擦眼泪,连忙点头,神色变得肃穆。
“真君慧眼。这星宫投影,乃是上古木德星君陨落前留下的一缕道统。”
“其中蕴含着‘造化生机’之理。若是能得此传承,不仅能修为大进,甚至能在这乱世中,演化出一方能让凡人安居乐业的灵田福地啊。”
“只可惜,我等实力低微,险些让那毒蟾抢了去。”
王渊后退半步,再次拱手。
“既然真君驾临,这等无上造化,自当由真君收取。我等老朽,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帮老臣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等机缘,唯有德者、强者居之。
李敢却笑着摇了摇头。
“王老大人此言差矣。”
李敢转过身,看着那座星宫,眼中紫金神光流转。
“这星宫既然是为护佑苍生而降,那便不该是一家一姓的私产。我李某人虽然霸道,但绝不吃独食。”
他回过头,看着王渊等六人,语气真诚。
“诸位老大人皆是国之栋梁,为人族流过血,拼过命。这星宫之内,造化万千,既然相遇,便是缘法。”
“这门,我来开。但里面的机缘,诸位,一同进去寻一份吧!”
“这……”
王渊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与敬佩。
这等胸襟气度,这等不贪不占的品格。
难怪武圣大人会将最后的道果,托付给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人。
“我等,愿效死命。”
六名老臣齐齐单膝跪地,这一次,他们跪的不是大洪的官职,而是李敢这个人的折服。
“言重了。走,随我开天门!”
李敢豪迈一笑,大步走向那星宫投影的下方。
这星宫毕竟是上古星君留下的传承,虽然只是投影,但周围却缭绕着一层坚不可摧的“乙木仙阵”,寻常法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若是强行用蛮力打破,只会让这投影瞬间崩溃。
“需以同源之气引之。”
李敢心念通明。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元柏和那条已经吃饱喝足的青木真龙。
“元柏,青火,借你们的水木之气一用。”
“是,爹!”
李元柏走上前来,双手结印,体内那股【枯荣真意】轰然爆发。
青火也是一声长吟,吐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龙珠。
同时。
李敢自己也毫不保留。
他体内的【紫金天丹】飞速旋转,双神位加持之下,他引动了当初平定西山五行大阵时截留的那一丝【东方甲乙木】的本源精气。
“三气合一,给我……开!”
李敢、李元柏、青火龙珠。
三股纯粹到了极点的水木生机,化作一道耀眼的青色光柱,直直地照射在那星宫紧闭的青玉大门上。
“嗡——隆隆隆——”
星宫发出了一阵震颤。
那扇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仙宫大门,感受到这股同源同宗,且毫无恶意的纯净生机,终于,缓缓地向两侧敞开了。
“走。”
李敢一马当先,率领着李元柏和六名老臣,化作流光,没入了那星宫的大门之中。
……
一踏入星宫。
天地,仿佛瞬间倒转。
没有外面那种冰天雪地的凄凉,也没有那战场的血腥气。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这里的大树,每一棵都有百丈高,树叶犹如碧玉雕琢,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作水滴的仙家灵气,深吸一口,便让人觉得沉疴尽去,寿元都增长了几分。
而在森林的尽头。
三条由青色雾气铺就的古老小径,蜿蜒着通向星宫的最深处。
小径的路口,分别立着一块爬满藤蔓的石碑。
左边的石碑上写着:【生长】。
右边的石碑上写着:【枯荣】。
而中间那条最宽阔,也最深邃的小径石碑上,只写着一个字:【造化】!
“果然是星君传承,因材施教,各取所需。”
李敢看着这三条路,微微点头。
他看向身后的六名老臣。
“诸位老大人,你们修的是玄门正宗,这左侧的【生长】之路,应该蕴含着木之本源的延寿与滋养之法,最适合你们修补根基。”
王渊等人也是看出了这其中的玄机,当即感激地一拱手。
“真君指点迷津,老朽等便厚颜走这左道了。若有所得,必将回馈西山,护佑黎民!”
说罢,六名老臣相互搀扶着,踏入了那条写着“生长”的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绿光之中。
李敢又看向身边的二儿子。
“元柏。”
“孩儿在。”
“你的道,在于生死流转。这右侧的【枯荣】之路,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去吧,带着青火,好好感悟一番。若是能摸到抱丹的门槛,这天下,你大可去得。”
李元柏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修习《草木经》,最缺的便是这种直指大道本源的感悟。
“多谢父亲成全。”
李元柏带着青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右侧那条透着生与死交织气息的“枯荣”小径。
最后。
星宫的入口处,只剩下了李敢一人。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中间那条写着【造化】二字的大道。
“造化……”
李敢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他没有去走那条路,因为他修的是《八九玄功》,走的是肉身极境,这种单一属性的星君传承,对他本人的战力提升微乎其微。
但他,有更大的用处。
“这造化之路的尽头,必定藏着这木德星宫最核心的‘道种’。”
“我这西山,现在最缺的不是打架的武夫。”
“缺的,是能种出满山灵药的农夫,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师。”
李敢心念一动。
他伸手入怀,拿出了那两枚之前在西山小院里,用五脏神火糅合而成的二代神种……
【农神】与【药师】!
这两枚神种虽然神异,但毕竟只是草创,底蕴还显单薄。
“若是能将这木德星君留下的‘造化’本源,尽数熔炼进这两枚神种之中……”
李敢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紫金神光。
“那这两枚神种,将发生质的蜕变,成为真正的……【仙种】!”
“一旦赐予凡人,西山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农业与医药的……大爆炸。”
李敢不再犹豫。
他手托两枚神种,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那条最核心的【造化】小径。
一脚迈入,身后的退路便被一层浓郁的青色雾气悄然合拢。
没有杀机,没有阵法阻隔,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清静。
李敢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条仿佛由纯粹的“生机”凝结而成的玉石小道。
两旁没有高耸的古木,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
在这虚无之中,点点青光如同夏夜的萤火,明明灭灭。
《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造化”二字,看似温和,实则是这世间最霸道、最本源的力量。
能从无到有,能死中求活。
李敢在这条不知岁月长短的小径上走着。
他的心境出奇的平和。
没有了外头那妖魔乱世的血雨腥风,也没有了那六百万生灵压在肩头的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混沌豁然开朗。
小径的尽头,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法宝。
只有一截早已枯死的太古神木树桩。
这树桩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山丘,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沟壑。
但在那树桩的正中央,却凹陷下去,形成了一汪方圆不过丈许的【灵池】。
池水不多,浅浅一层。
但那池水,却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碧绿色,粘稠得如同琥珀。
那是……
【木德星君】坐化前,留下的一口最纯粹的“造化本源”!
仅仅是站在这水池边,李敢便感觉到自己这具早已达到极境的【玄黄不灭体】,每一寸皮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欢畅的呻吟。
甚至连那刚才强行窥探未来而略有消耗的神魂,都在瞬间被填补得圆满无漏。
“好东西。这等造化,若是被那毒蟾吞了,这天下怕是真要多出一尊无敌的魔神了。”
李敢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贪婪地跳进池子里去洗练肉身。
因为他修的是《八九玄功》,走的是武道极境,这单一的木行生机,对他本人的战力提升只是锦上添花,无法带来质的飞跃。
但这东西,对西山,对那六百万嗷嗷待哺的百姓来说,却是足以改天换地的神物!
李敢缓缓摊开双手。
左手,悬浮着一枚土黄色的光团,隐隐有农夫挥锄、五谷丰登的虚影在其中流转。
这是二代神种……【农神】。
右手,悬浮着一枚翠绿色的光团,透着股子药草的清苦味,仿佛能闻到捣药的杵臼声。
这是二代神种……【药师】。
这两枚神种,是李敢用五脏神火和香火愿力草创出来的。
虽然神异,但底蕴太浅,若是赐给凡人,顶多也就是个稍微懂点种植和医术的异人。
但现在,有了这一池子造化本源……
“凡人修仙,求的是长生久视。”
“我李敢封神,求的是这人间烟火不灭。”
李敢眼底,紫金神光猛地爆闪。
“去!”
他双手一抛。
两枚神种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坠入了那汪碧绿的造化灵池之中。
“咕嘟,咕嘟。”
神种一入水,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就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了甘霖,两枚神种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池水中的太古生机。
“不够,还差把火候。”
李敢盘膝坐在树桩边缘,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倒悬法印。
“五脏神火,起!”
“呼——!”
一团五彩斑斓的神火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并没有直接去烧那池水,而是悬浮在灵池的上方,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天地烘炉”。
“借这造化之水,炼我西山仙种。”
“给我……融。”
轰隆隆!
神火炙烤,灵水倒灌。
那两枚原本只有核桃大小的光团,在水与火的极致交融中,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土黄色的【农神】光团,褪去了那层粗糙的外壳,颜色越来越深,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仿佛由极品黄玉雕琢而成的……【谷粒】!
这谷粒周围,缠绕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四季法则。
翠绿色的【药师】光团,则是不断提纯。
杂质被神火炼化,最后化作了一片散发着九彩霞光的……【菩提叶】!
叶脉之中,仿佛流淌着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药理。
“嗡——!!!!”
当池水中最后一滴造化本源被吸干。
那截太古神木的树桩,化作了漫天飞灰,消散在虚无之中。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颗【玉质谷粒】和那片【九彩菩提叶】,则爆发出了一股让李敢都感到心悸的神圣气息。
这不再是草创的“神种”。
这是真正融合了上古星君本源,触及了天道底层的……【仙种】!
“收。”
李敢大袖一挥,将两枚仙种收入乾坤袋中。
“有了这两枚仙种。”
“这西山的黑土地里,便能种出源源不断的灵米仙葩。这西山的军营里,便再无重伤不治之鬼。”
“这天下,谁还能耗得过我西山?”
李敢站起身,掸了掸青衫上的灰尘。
“该去看看元柏和那几个老大人了。”
……
与此同时。
星宫右侧,那条名为【枯荣】的小径深处。
这里的天地,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