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大军覆灭,千面蜈蚣神被斩,南洪背后的黑手虽然震怒,但也不敢再贸然大军压境。
于是,他们改变了策略。
既然攻不破那该死的四象封天大阵,那就从内部瓦解。
这刺客的袖口里,藏着一枚用极西之地“九幽尸水”炼制的毒珠。
只要将这颗毒珠捏碎,投入那口熬煮龙牙米的大锅里。
这六百万流民中,至少要有数十万人染上无药可治的瘟疫。
西山的香火根基,瞬间就会崩塌一半。
“一群蠢货,以为有个乌龟壳就万事大吉了?”
刺客在心里冷笑,他那隐藏在乱发下的三角眼,死死地盯住了前方那口翻滚着白浪的大铁锅。
五步。
三步。
一步。
他的一只手,已经缩回了袖子里,捏住了那枚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毒珠。
真气暗吐,就要将其捏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
一声骨头碎裂声,在嘈杂的粥棚边响起。
那刺客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而是因为……
一种仿佛被洪荒巨兽死死盯住,连灵魂都被扒光了晾在烈日下的恐怖直觉,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了墙角那个正在啃骨头的老叫花子。
老毕没有站起来,他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妖兽腿骨。
他只是停止了咀嚼,那双原本半开半阖、浑浊不堪的老眼。
微微地,向上抬了抬。
就这么“看”了那个刺客一眼。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暴动,没有排山倒海的威压。
但在那一瞬间,刺客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粥棚,不再是流民,而是一尊庞大得填满天穹的黑金巨兽,一双代表着天地初开时最纯粹“法理”的竖瞳,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心怀鬼胎,欲行大恶。”
老毕那干瘪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犹如天宪般的声音,却直接在刺客的神魂深处炸响。
“按西山天条,图谋投毒乱民者……”
“当诛。”
两个字。
如同阎王的判官笔,重重落下。
“不,我……”
刺客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呼救,想要引爆体内的真气自尽。
但一切都晚了。
“轰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初春晴空,毫无征兆地劈下了一道水桶粗细的【刑罚之雷】!
这雷霆没有伤及周围的任何一个流民,甚至连刺客旁边那只受惊的野狗都没有被电到一根毛。
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蛮横地砸在了那刺客的天灵盖上。
“嗤啦。”
没有惨叫。
因为在雷霆接触到肉身的瞬间,那名有着先天修为的刺客,连同他袖子里的那颗恶毒的九幽毒珠。
直接被这股代表着天道极刑的伟力,瞬间气化、碳化。
一阵微风吹过。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块焦黑的,散发着刺鼻青烟的焦炭,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啊!!!”
周围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旱天雷吓了一跳,纷纷惊呼着倒退。
但当他们看清地上那滩黑灰,以及那颗尚未完全融化、正散发着腥臭黑气的毒珠残骸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是奸细,有人要投毒。”
“老天爷长眼了,天打雷劈了这狗杂种。”
百姓们惊怒交加,随即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而墙角。
老毕皱着眉头,用袖子扇了扇飘过来的黑灰,一脸的不满。
“娘的,这贼老天,劈个杂碎也劈不准,把老夫的肉都给燎焦了一块。”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那块被雷火烤得有些发黑的肉骨头,张开嘴,继续“吧嗒吧嗒”地啃了起来。
还极其没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周围的流民们看着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对刚才的天雷毫不在意的老头,眼中先是疑惑。
随后,那敬畏之色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法理图腾。
但他们知道,在这西山,不仅有真君老爷那把能斩妖的刀,还有这头顶上,时刻睁着眼睛的“规矩”。
你安分守己,吃粥种地,天塌下来有西山顶着。
你若心怀鬼胎,哪怕你伪装得再好,不用真君动手。
这天底下的雷,也能劈碎你的天灵盖。
一时间,老毕坐在墙角啃骨头,一眼看死奸细的事情,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六百万人的大营。
没有长篇大论的宣讲,没有刀枪林立的威吓。
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有些滑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小场景,将《西山天条》的威严,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规矩,立住了。
后山,英烈祠前。
李敢放下了手中的铁锤和錾子。
他没有回头,但凭借着那已经与这方天地彻底交融的双重抱丹气机,山下发生的那一幕,早已巨细无遗地映入了他的识海。
他听到了那声旱天雷,也感受到了那再次暴涨、变得更加纯粹厚重的香火愿力。
李敢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看着面前这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的巨大玄武岩。
“老毕这活儿干得不错,这口肉没白给他吃。”
李敢露出一抹淡笑。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顾清辞和王渊等人,看向了北方和东方那还在缓慢自我修复的大阵光幕。
虽然两头太古大妖已死,三十万大军覆灭,但这西山的护山大阵,确实伤了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