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大争之世,别人在为半块灵石拼死拼活。而西山已兵强马壮,足以无视规则。
……
然而。
“报——”
一声通报从堂外传来。
一名外务司暗探冲进大门,跪在青石板上。
身上还带着冰雪寒气,显然是动用了传送符箓,强行破空而来。
“真君,陆司主。”
暗探声音嘶哑,“极北生变。万妖窟新主,【银月妖狐】派出八百里加急信使,那信使跑废了三头坐骑,刚刚倒在咱们北门的界碑前。”
陆长亭面色一沉,跨上前去。
“说,极北出了何事?难道妖族敢撕毁互市盟约?”
“不……不是极北的妖族反了。”
暗探咽了口唾沫,眼中透着恐惧。
“银月妖狐的信使说,万妖窟的防线,很稳。”
“但是……”
暗探指向沙盘的最南方,“南境。十万大山的方向。信使说,他们万妖窟祭祀的太古妖碑,在昨夜轰然碎裂。碑文上只留下了一道血色的预警。”
“连续三十七日。”
暗探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南境十万大山上空,已连续三十七日出现【血月】当空的天地异象。”
“一股上古妖气,正以那座拔地而起的【梅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轰。”
堂内众人脸色剧变。
连续三十七日的血月异象?
《道藏》有云:血月出,妖星降。天地反覆,神魔临凡。
“这还不算完。”暗探身体发抖。
“那股从梅山辐射出来的妖气,根本不受天地法则的压制。它吞噬了十万大山所有的活物。现在……妖气已越过江南道边界,正向青州府蔓延。”
“凡是妖气掠过之地,江水沸腾,草木枯黄,所有的飞禽走兽全部发狂,互相撕咬吞噬。”
“江南道以南的数百个人族城镇,已化作没有活口的人间炼狱。”
死寂。
大堂内落针可闻。
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南境异动,梅山出世……”顾清辞脸色惨白。
他扯下背后竹笈,将融入了搬山帝印法则的【星辰钢罗盘】拍在桌案上。
“嗡——”
一口咬破指尖,将精血抹在罗盘上。双手结印,强行推演暴乱的天机。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开。”
罗盘指针飞转。
渐渐地,罗盘上方投射出一片微缩的九州星空图。众人围上前来,盯着那片星空。
代表西山人道气运的青州府上空,象征李敢的【帝星】紫气浩荡,镇压着中原气场。
但是。极南的星空深处。
一颗通体暗红,表面燃烧着黑色魔焰的【妖星】。正挤碎周围的星辰轨迹,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缓缓升腾。
那颗妖星的光芒太红了。
红得像浸透了千万生灵的鲜血。
散发的妖异红光,在星盘推演中压过西山【帝星】的光芒,将其逼退了三分。
“妖星盖顶,反客为主……”顾清辞盯着那颗妖星,双手颤抖。
主位上的李敢没站起来。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堂内的惊呼。
“呼……”
李敢深吸一口气。融合了【烛照光阴】的紫金天眼,在皮肉下缓缓睁开。
紫金神光如两柄撕裂九幽的天刀,穿透穹顶与翻滚云层,向极南的十万大山望去。
视界拉近。
跨越千山万水。
李敢看到了被血光笼罩的梅山。他看到了那座直插云霄,暗青色的神山之巅。
一根【擎天巨棍】虚影斜插在云海中,散发着战天斗地的妖气。
巨棍顶端。蹲着一道模糊身影。
身影浑身生满雪白毫毛,金睛火眼,透着洞穿三界六道的凶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敢的跨界注视。那道白色身影缓缓转头。
隔着千万里的虚空。
紫金色的天眼,与桀骜的火眼,在九州苍穹上碰撞。
轰隆。
没有法力交锋,仅气机碰撞,便让青州府与十万大山交界处的虚空炸开一道百里裂缝。
“咔嚓。”
李敢收回目光,闭上天眼。手中的粗瓷茶碗,无声无息化作粉末。
“真君……”陆长亭唤道。
李敢缓缓起身。发白的青衫无风自动。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倒背双手,走出大堂,向后山的观星台走去。
“传令下去。”
“各司各安其职,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告诉外城的百姓,天塌不下来。”
李敢的声音平淡出奇。
但在场众人,都从平淡中听出了一股将九州生死扛在肩上的霸气。
“这天底下的妖魔,只要敢把爪子伸到我西山的饭碗里。老子就一根一根地,全给他剁了。”
……
夜幕如铁,压在西山八百里洞天之上。
神庙之巅,观星台。
罡风呼啸,冷若玄冰。李敢双手负后,伫立在白玉栏杆前。
没看脚下的万家灯火,也没看千万亩灵田在夜风中翻起的稻浪。
他盯着南方天际的尽头,原本是璀璨星河,此刻却被一抹浓重血色替代。
“嗒,嗒,嗒……”
轻柔的脚步声从石阶传来。这脚步声踏实,带着纯粹的烟火气。
李敢没有回头,冷峻脸庞上的极道杀伐之气,如春雪般消融褪去。
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披在了他肩上。
“当家的。”
绣娘的声音在风声中微弱,却清晰落入李敢心坎。
“夜里风大,这高处更寒。你这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等阴冷。”
她替李敢把棉袄领口拢紧,动作熟练。
李敢转过身。
看着眼前吞服了红尘长生果恢复年轻容颜,却依旧保留农家女子温婉的妻子。他伸出那双可徒手捏碎太古道器的手,握住了绣娘微凉的手指。
“我不冷。”
李敢笑了笑,声音温和,“只是在看这天底下的风雪。”
绣娘顺着李敢目光,看向南方那抹血色。
她虽然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但在这西山待久了,也能感受到那抹血色中透出的不祥。
“这天下……”
绣娘轻叹一声,反手握紧李敢的大手,“刚刚消停了三个月,大家伙儿的饭碗刚端稳。是不是,又要起响动了?”
李敢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血色的南境天穹。
“是啊。”
“这世道,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