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那一缕枯荣剑意,仿佛一阵阴冷山风。
看着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可掠过这摘星阁大殿的时候,却把这屋里所有的张狂气焰,剥了个干干净净。
大殿正中央,方才还鼻孔朝天的那十几位中原世家天骄,此刻横七竖八摊在地毯上,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的金丹……我的法力哪儿去了?!”
赵家嫡长孙赵无咎瘫成了一团烂泥,整个人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这会儿大半都成了灰白色,他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丹田,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在他自个儿的感知里,气海中那颗辛辛苦苦才凝出来的“二品金丹”,这会儿灵气干涸,生机断绝。
虽说这丹还没碎,可短时间内,他休想再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出来!
不光是他,王绝、崔家天骄,还有那十几个中原世家最核心的年轻一辈,没有一个例外。
全在这一剑之下,被人硬生生封了修为。
死寂。
偌大一座摘星阁,方才还是丝竹管弦响成一片,纸醉金迷的修仙盛宴,眼下却针落可闻。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侍女、乐师,还有几个尚未出手的边缘散修,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门槛处。
李元柏一袭青衣,身姿挺拔。
连握剑的姿势都没怎么变,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挥出那一剑之后,已经归入剑鞘里头了。
“我说过了。”
李元柏淡淡地扫过地上这群哀嚎着的天骄,摇了摇头。
“外头的老百姓若是还在饿肚子,你们这一桌酒肉,就谁也别想吃得安生。”
“西山的剑,从不杀手无寸铁的凡人,但专门用来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仙家傲骨。”
轻描淡写,却霸道得一塌糊涂!
一剑,镇压全场。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展露出来的,是完完全全碾压同辈人的那种绝世剑仙的风采。
那些被剑意扫去半条命的天骄们,这会儿哪儿还有半点反驳的勇气?
他们的道心,在这般剑意面前,已经彻彻底底地崩了。
然而,就在这群小辈绝望哀嚎之际,摘星阁最顶层,那一处被重重阵法掩盖着的暗室之内,气氛却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竖子,欺人太甚。”
暗室之中,一名身穿紫金莽龙袍的男子,猛地一巴掌就把面前那张万年温玉桌案给拍得粉碎。
这人看着也就六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皙,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便是洛京赵家新晋的家主,也就是趴在地上那赵无咎的亲爹……赵天罡。
在这灵气倒灌、神道复苏的大争之世里头,赵天罡可以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他原本不过是一个困在凝丹境多年都上不去的寻常家主,却在一次地脉裂变之中,机缘巧合,吞服了一株上古伴生灵药。
那药力一化开,竟硬生生把他从桎梏里给冲了出去,一举跨入了那无数修士做梦都想要踏入的【抱丹境】!
六十岁的抱丹大能!
这等修炼速度,搁在大洪王朝鼎盛时期,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暴涨的修为,彻底蒙了赵天罡的双眼。
他自个儿觉着,自己便是天命之子,便是这大争之世真正气运所钟的那个人。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想过,只要再给他十年时间巩固底蕴,便是那传闻中只手遮天的西山真君李敢,也未必不能把他给拉下神坛,取而代之!
可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自己寄予厚望,几乎倾尽家族资源培养出来的麒麟子赵无咎,竟然被李敢的一个儿子,轻飘飘的一剑,跟条老狗似的,废在了地上!
“天罡,莫要冲动。”
暗室的阴影里头,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传音。
那是崔家那位活了四百年的真正老古董,也就是这场鸿门宴的幕后策划者。
“这李元柏的剑意古怪得很,西山底蕴深不可测,咱们原定的只是试探,万万不可亲自下场,坏了规矩……”
“规矩?可笑!”
赵天罡两眼发红,根本听不进崔家老祖的劝阻。
仗着自己刚刚晋了抱丹境,他对这些老一辈抱丹修士那种“谨小慎微”的样子,嗤之以鼻。
“别人怕他西山李敢,本座可不怕。不过是个借了香火走旁门左道逞凶的武夫罢了!”
赵天罡冷哼一声,那双眼死死盯着大殿门口那一袭青衣的李元柏。
“小辈猖狂,折我赵家颜面,废我赵家麒麟儿。”
“今日若是不教教他什么叫天高地厚,我中原世家,往后还怎么在这九州立足?!”
他不顾长辈身份,更不顾什么世家体面。
“嗡——”
赵天罡并没有现身。
化神不出,抱丹为王。
这等境界的威压,已经不是单纯的真气压迫了,而是触及到了这方天地底层法则的【灵魂震慑】。
“小子,给本座……跪下!”
赵天罡在暗室之中厉喝一声。
那一股抱丹境的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凭空就在这摘星阁的穹顶之上凝结出来。
它穿透了一重又一重楼阁,化作一只天地巨手,企图从灵魂层面上,直接把李元柏压得双膝碎裂,跪伏在地。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最屈辱的法子,找回世家的颜面,踩碎这西山二公子的剑仙脊梁。
“轰隆隆……”
威压未至,大殿内的空气已经变得粘稠起来。
那些名贵的红木梁柱“嘎吱嘎吱”地哀鸣不止,地上的瓷器酒杯更是纷纷凭空炸裂开来。
李元柏首当其冲,他只觉得头顶仿佛有一片苍天塌了下来,那股恐怖的灵魂锁定,让他体内那颗枯荣剑丹都发出了颤鸣,青衫更是被一阵罡风压得死死贴在肌肤之上。
可这等威压,想让他跪?
李元柏眼眸微微一沉,手按剑柄。
正欲强行引动体内那刚刚蛰伏不久的大平朝【皇道龙运】,硬抗下这抱丹一击。
“咔嚓……吧嗒。”
那是骨头被嚼碎,紧跟着又被随口吐到青石板上发出来的声音。
众人那惊骇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这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在李元柏的脚边,那条一直被世家众人当作是从荒野里随便捡来的西山看门土狗……老黑。
它正慢条斯理地蹲坐在那儿。
那双一金一银、透着一股诡异妖芒的狗眼里头,写满了不耐烦。
老黑甚至连身都没起。
它只是微微歪了歪那颗硕大的狗头,狗嘴一撇,“噗”的一声,就把嘴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吸干了的妖兽骨头,吐在了面前的波斯地毯上。
“娘的,吃个夜宵都不让人安生。”
“老子在这儿蹲了半天了,就等着你们这群老梆子露头呢。”
老黑伸舌头舔了舔嘴角沾着的油星子。
它甚至连那【幽冥天狗】的百丈真身都懒得显化出来,就这么顶着一副寻常大黑狗的皮囊。
缓缓抬起了那只长着黑金鳞片的前爪。
紧接着。
冲着那一股从头顶轰然砸落下来的抱丹境无形威压,就跟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似的。
在青石板上,随随便便地……一拍!
“砰!”
这一拍,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光影。
可就在那狗爪子落地的瞬息之间。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在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又被西山千万香火洗礼过的抱丹境妖王威压,轰然从这具狗躯之内,反卷而出。
这股威压,比起赵天罡那所谓“天命之子”的虚浮抱丹气势,要浑厚、霸道整整十倍都不止!
如果说赵天罡的威压是一座刚刚堆起来的土山。
那老黑这一爪子拍出来的,便是一整片倒悬过来的九幽血海。
“什么东西?”
暗室之内的赵天罡,只觉得脑海里头警铃大作,一股能让他灵魂都冻结住的死亡危机感,瞬息之间就将他笼罩了起来。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