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局势,你们都看到了。”
“那九头狮子吞噬同袍,强行拔高境界,看似凶焰滔天,实则外强中干。它的九种法则互不兼容,不过是一具缝合起来的空壳。”
“我已分出一道阴神,借戏神命格遮掩天机,此刻正拖着它。但要彻底诛杀此妖,单靠蛮力不够,得诛心,得破法。”
李敢转过身,目光越过大堂,看向那静谧的西山夜空。
“中州的伪天庭,西凉的十殿阎罗,此刻千万双眼睛都盯着我西山。我这具真身,必须死死钉在神庙里,护住这千万百姓的香火大阵。我若动,西山必生内乱。所以,北上的这把刀,得你们去挥。”
李敢回过头,目光如炬,声若洪钟:“元松,元柏!”
“儿在!”
两兄弟齐齐踏出一步,战意冲霄。
“你二人率荡魔军精锐,即刻北上。元松,你领军压阵,稳住正面防线。元柏,你剑心已成,那头血月魔牛,交由你去斩。我要你用这人间烟火里淬炼出的剑意,告诉那太古凶物,这时代的规矩,到底谁说了算。”
李元柏手按腰间半枯半荣的法剑,一半翠绿一半灰白的眸子里,杀机内敛:“领命。”
“若水。”李敢看向一旁素衣如雪的王若水。
“儿媳在。”
“你身负水灵之体,青火已蜕变为太乙青木真龙。水木相生,正是那玄冰飞蛇的克星。你御青火出战,给我将那条冷血长虫死死钉在冰原之上,不许它吐出一丝寒气伤我西山儿郎。”
王若水盈盈一拜,神色坚毅:“定不负爹爹所托。”
李敢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莫问天与药尊者身上。
“二位。”
莫问天与药尊者神色一肃,齐齐拱手。
“大军一动,西山内部空虚。中州与西凉的老鼠定会蠢蠢欲动。你二人坐镇大阵,护佑这八千里方圆的百姓。若有任何异动,无需请示,直接斩杀。”
“我等誓死守卫西山,人在阵在!”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
最后,李敢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一袭白裙的银月身上。
“银月。”
“属下在。”银月快步上前,深深拜倒。
李敢伸手虚抬,一股柔和的极道气血将她托起。
“你带上一支巡山司的精锐暗探,即刻启程,悄悄摸回极北冰原。”
“那百万兽潮之中,多是被九头狮子以血脉武力强行胁迫的底层妖族。他们吃过我西山的米,尝过这红尘安稳的滋味,心里早就不愿再茹毛饮血了。”
“你去告诉他们,只要临阵倒戈,西山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我要你,从那兽潮的腹地,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断了那九头狮子的后路!”
银月眼眶微红,心中那股曾被碾碎的妖族傲骨,在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死志。
“银月领命!纵是粉身碎骨,也必乱其妖庭军心!”
“好!”
李敢大袖一挥,一股浩然磅礴的护国神气在大堂内激荡开来。
“大军开拔,诛神灭妖。这九州的太平,今日,便由咱们西山自己打出来!”
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青州府北疆,落雁谷外。
铅灰色的阴云如同厚重的铁板,死死压在连绵起伏的黑色雪山之上。
极北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腥臭的妖风,发出万鬼夜哭般的凄厉呜咽。
前方的地平线,彻底被一片黑色的汪洋所吞没。
那不是水,而是数以万计的太古凶兽。
它们双眼猩红,喘着粗气,将常年不化的坚冰踩得粉碎.
黑压压的兽潮,带着一种足以将这方天地生生推平的窒息感,轰然压境。
然而,在这股足以吞没城池的毁灭洪流面前,落雁谷的隘口处,却立着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壁。
三万【荡魔军】前锋。
玄水重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幽光,阵列森严,寂静无声。
一股在玲珑宝塔百年血战中熬煮出的深沉煞气,犹如实质般盘旋在军阵上空。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钢铁修罗,静静地注视着猎物的到来。
高天之上。
老毕一袭破烂儒衫,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一步一步地在虚空中踱步。
他走得很慢,看似闲庭信步,可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便会泛起一阵奇异的金色涟漪。
这涟漪扩散开来,原本被九头狮子那狂暴妖气搅得混乱不堪的天地法则,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风不再如刀,雪不再如箭。这片天地,在老毕的脚步下,被强行按回了应有的“规矩”之中。
“这老狮子,真是不讲究。好端端的天地,弄得乌烟瘴气。”
老毕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目光穿透虚无,直接锁定了那正在与李敢阴神厮杀的九灵本体,慢悠悠地靠了过去。
与此同时,地面的战场已然爆发了最惨烈的碰撞。
“杀!”
李元松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冰雪中蒸腾起阵阵白烟。
手中的十二齿钉耙犹如一条翻江倒海的暗金怒龙,一头撞进了兽潮的先锋阵营之中。
每一次挥舞,便有大片的妖兽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荡魔军紧随其后,玄铁重盾如城墙般推进,破甲重枪顺着盾牌的缝隙毒蛇般刺出,将那些扑上来的凶兽无情地钉死在冻土之上。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狂暴的妖气直冲云霄。
一头体型高达数百丈,通体犹如赤红铁水浇筑而成的恐怖巨兽,正踩碎了一座雪峰,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着西山军阵的右翼狠狠撞来。
它那一双粗壮如擎天玉柱般的牛角上,缭绕着浓郁到极点的血色煞气。
每踏出一步,大地便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太古大妖——【血月魔牛】!
抱丹境大圆满的恐怖凶威,让周围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族还是避之不及的低阶妖兽,统统被那股血色煞气碾成了一滩滩肉泥。
“蝼蚁们,拿命来填本圣的肚子!”
血月魔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口中喷吐出灼热的血气,双角死死锁定了荡魔军的一处阵眼,准备一举将其洞穿。
“铮——”
一声清冷孤绝的剑鸣,自九天之上洒落。
这剑鸣声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千军万马之声,刺入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挡在了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血月魔牛前方。
李元柏。
他一袭青衣如洗,在狂风与血气中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腰间,那柄一半如枯朽老木,一半透着新春翠绿的【枯荣法剑】,已被他握在掌心。
血月魔牛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那双犹如两轮血色满月的牛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渺小如尘埃的人族剑修。
“区区一个连抱丹都未曾踏入的小辈,也敢拦老祖我的去路?找死!”
血月魔牛怒吼一声,粗壮的前蹄猛地踏碎虚空,双角之上,那浓郁的血色煞气瞬间化作两道长达百丈的血色光刃,带着撕裂天地,斩灭生机的恐怖力量,朝着李元柏交叉剪切而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百丈高山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