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抱丹的老长虫?”
“老黑,苍云,你们都莫要动手。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正好给俺练一练这新突破的气血!”
李元松握紧了钉耙,双腿微屈,便要拔地而起。
“慢着。”
一只长满雪白毫毛的大手,陡然横在了李元松的身前。
袁洪将肩上那紫金短棒随手一柱,那根短棒”砰”的一声砸进烂泥里,震得周遭的地面都晃了三晃。
“大公子。”
“真君说了,这一次南巡,是来立规矩的。”
“既是立规矩,便不能拖泥带水。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西山的刀,钝了。”
袁洪抬起头来,望向半空之中那头正耀武扬威的老蛟。
“这等杂碎,还是让老孙来吧。”
“这……”
李元松愣了一下,他虽好战,可对这位曾敢砸凌霄宝殿的太古妖圣,到底还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当下便收了钉耙,退后了半步。
半空之中,那头百年老蛟自然也瞧见了袁洪。
它感受不到袁洪身上有半分灵气波动,只当这是一只化了形的长毛猴子。
“哪来的野猴子?”
“既然你们急着寻死,老祖我今日便吞了你们这几条西山的探路狗,再顺着这水路,去把你们那什么狗屁南天行宫给淹了!”
“吼!”
老蛟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九幽癸水寒雷】。
这等神通,乃是它潜修千年的压箱底牌,一击之下,足以将一座山头瞬息之间冰封粉碎。
黑色寒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的袁洪轰然砸落。
“聒噪。”
袁洪只吐出了两个字。
下一息。
“轰!”
袁洪往前踏出了一步。
三丈高的身躯,瞬息化作一道白色流星,迎着那一团砸落的黑色寒雷,逆流而上。
“砰!”
那足以冰封山岳的【九幽癸水寒雷】,在接触到袁洪身躯的瞬间,便如同鸡蛋撞上了精钢。
连一丝阻碍都未能造成,便被袁洪生生撞得粉碎,化作漫天黑色冰晶洒落而下。
“什么?!”
半空中的老蛟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它那引以为傲的压箱底牌,竟被这猴子用一具肉身生生撞碎了?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
袁洪已然出现在了它的头顶上方。
“不知死活的泥鳅。”
“也敢妄议真君的规矩?”
袁洪双手握棒,腰马合一。
一股三万年未曾释放的太古杀伐之气,尽数灌注于这一棒之中。
“给老孙……死。”
“轰——隆——”
一棍砸下!
老蛟惊恐地想要扭动身躯逃走,可它绝望地发现,便在这一棍落下的瞬息之间,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绝对的极道力量给死死锁住了。
“咔嚓!”
紫金短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蛟那颗生着独角的硕大头颅之上。
“噗嗤!”
脑浆迸裂,黑血狂喷。
那老蛟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这一棍直接从半空之中砸向了地面。
“轰。”
大地剧烈震颤,十万大山的地面被生生砸出了一道长达数里的巨大沟壑。
那一头半只脚踏入抱丹境的百年老蛟。
连同它体内那一颗尚未完全成型的金丹,于这一棍之下,被砸成了一滩彻头彻尾的肉泥,混合在了泥土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咕噜……”
站在后方的李元松,看着沟壑里那一滩烂肉,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里的钉耙,突然觉得有点不香了。
“这……这便是三万年前,敢砸天庭的实力么?“李元松只觉头皮发麻。
老黑与苍云也是对视一眼,各自收敛了妖气,乖乖地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敢摇上一下了。
“呼……”
袁洪从半空之中轻飘飘落下,随手便将那紫金短棒重新扛在了肩上。
“大公子。”
“这十万大山里的杂碎,眼睛都尖得很。”
“这一棍子下去,应当能让他们明白,什么唤作规矩了。”
“走吧,咱们去下一处地方。”
正如袁洪所料。
方才那老蛟那不可一世的叫嚣,早已引来了周围无数大妖与魔修的暗中窥探。
他们本想看看这一头老蛟,能否试出西山大军的深浅。
可这一结果,却让他们吓得肝胆俱裂!
一头半步抱丹的老蛟,竟连这白猿一棍子都未扛住,便直接化作了肉酱!
“这西山……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窝啊?”
那些隐藏在毒瘴深处的老怪物们,再无半点侥幸心理。纷纷化作遁光,四散而去。
……
金行峰,试剑坪。
此处再没了往日天剑门弟子演练剑阵的喧嚣,整个山顶被尽数清空,只留下了一片空旷的青石道场。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这试剑坪的正中央,相对而坐。
李元柏一袭青衣,膝上横放着一柄法剑。
在他对面。
王若水素衣白裙,宛如冰雪之中盛开的一朵雪莲。
“夫君,你的剑,又困住了。”
“东海一战,你借着归墟死气,逆转阴阳,强行结出剑丹。”
“虽是破了境界,可那一股死气太重,杀孽太深。”
“《草木经》讲究的是生死轮转,枯荣交替。”
“可你如今的剑心,那’枯’意如寒冬一般死寂,死死压制住了’荣’的生机。”
“若长此以往,剑丹必将反噬,你便会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剑冢。”
李元柏睁开双目。
“娘子所言极是。”
“我这几日闭关,越是想催发生机,那一股死气反弹得便越厉害。”
“我甚至感觉,这剑上的死气,已渗入了我的神魂之中。”
他抬起头来,望向王若水。
“我怕这一柄剑,终有一日,会失了保护西山的初衷,变成一柄只会屠戮的魔剑。”
王若水静静听完。
站起身来,在这试剑坪之上缓缓踱步。
“夫君。”
“你可知,我沧澜王氏,为何能凭着《水德星君传承》,于江南道立足千年?”
王若水伸出纤纤玉手,于虚空之中轻轻一接。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凝聚在她的掌心,滴溜溜地转动着。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王若水看着那一滴水珠,轻声诵念着古老的道诀。
“水,至柔,却能克至刚。”
“水,可化作坚冰,刺穿敌人的心脏;亦可化作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木之枯荣,离不开水的滋养。”
“没有雨露的枯木,只会化作死灰。”
“可若是有春水浇灌,哪怕是一根朽木,也能逢春抽芽。”
“滴答。”
那一滴蕴含着极致【水灵本源】的水珠,落在了枯荣法剑的剑脊之上。
“嗡——”
“嗤嗤……”
那股死气竟被这一股水元之力,一点一点地……【柔化】了。
李元柏身躯一震。
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杀戮戾气,在这股水汽的滋润之下,竟缓缓沉淀了下来。
死气并未消失。
而是化作了肥沃的”泥土”。
“借水生木,枯木逢春!”
李元柏眼底精光大盛。
他瞬息之间便明白了王若水的用意,这是在以她最纯粹的本源之道,为他的剑道指路。
他放开了丹田的防线,任由那一股温润的水灵之气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水生木!
便在他体内那一颗一半灰白、一半翠绿的【剑丹】之上。
原本被死气压制的翠绿色生机,在得到了水灵之气的磅礴滋养之后,迎来了反击。
“咔嚓……”
“轰!”
剑丹之上,除了那一道代表着”枯”的死寂道纹之外。
一道翠绿欲滴的玄奥纹路,缓缓浮现而出。
第二道本源道纹……【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