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头曾在太古时代称王称霸的妖圣。
看着它那凝固在眼底的疯狂与一丝尚未完全展露的恐惧。
“你们只知吞噬,只知掠夺,以为力量便是天道。”
“却不知,没有这厚土承载,没有那万物生息,再强的力量,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李敢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刀锋之上,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刀芒,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异象。
有的,只是一种返璞归真到了极致的……【锋利】。
那是融合了万民祈愿,能够斩断世间一切虚妄与不公的极道之刃。
“太古,早过去了。”
“这是人间。”
话音落下,李敢手中的长刀,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挥。
“唰——”
一道犹如秋水般澄澈的银色细线,在九灵的颈项之间一闪而逝。
一刀,分三锋。
没有丝毫的阻滞,就如同刀切豆腐一般,轻盈地从九灵的八颗狮首根部掠过。
收刀,入侧。
李敢转身,倒背着双手,朝着下方荡魔军的阵营,一步步走去。
就在他走出十步之外的那一瞬。
“解。”
伴随着他口中的一个字吐出。
那股封锁了这方天地的光阴法则,如潮水般退去。
时间,重新开始了流转。
“轰隆隆——”
那道被定格的九极毁灭洪流,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后继之力,在半空中犹如失去了重心的积木,轰然崩塌,化作了漫天绚烂的灵光,消散在冷冽的寒风中。
“这……怎么可能……”
九灵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中间那颗主头颅上的双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苦。
但紧接着,它听到了自己颈项处传来的异响。
“噗通、噗通、噗通……”
整整八颗硕大的狮子头颅,在同一时间,齐齐从它的颈项上滑落。
暗金色的妖血犹如八道喷泉,冲天而起,染红了落雁谷的半边苍穹。
“我的法则……我的本源……”
九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惊恐地发现,随着那八颗头颅的落地,它体内那强行吞噬而来的八道太古妖圣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失。
它那原本高达万丈,犹如太古神山般的庞大真身,在失去了法则支撑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缩。
八千丈、五千丈、千丈……
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这头不可一世的太古妖庭霸主,竟缩小到了不足百丈大小。
浑身原本犹如黄金浇筑的皮毛,变得黯淡干枯。
那股足以镇压天地的半步化神威压,更是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跌落到了连抱丹境初期都不如的虚弱境地。
“不……不要……”
九灵那仅剩的一颗主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缓步走下云端的青衫背影。
此刻的它,再也没有了什么妖族大圣的骄傲,心中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
它颤抖着,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犹如败犬般的哀鸣。
下方,百万妖潮在目睹了自家圣尊被一刀削去八首,跌落神坛的惨状后,彻底崩溃了。
无数太古凶兽吓得肝胆俱裂,四肢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李敢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去斩尽杀绝。
他修的,是护国神道,是人间的理法。
杀戮,从来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吾不杀你。”
李敢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在落雁谷上空回荡。
九灵闻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但李敢的下一句话,却将它彻底打入了永劫不复的深渊。
“太古妖族那套吃人的法则,在我西山的地界上,自此作废。”
李敢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九灵。
“吾以西山【司法天神】之名,判你逆乱阴阳、荼毒苍生之罪。”
李敢抬起右手,骈指如剑,在虚空中飞速刻画。
伴随着他指尖的舞动,天地间那股浩荡的人道香火,化作一道道玄奥至极的紫金符文。
这些符文在半空中交织纠缠,最终凝聚成了一条散发着无上法理威压的【紫金锁链】。
“去。”
李敢屈指一弹。
那条紫金锁链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九灵仅剩的那颗主首的眉心之中。
“啊啊啊——”
九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被烙印上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道印记,锁死了它的经脉,锁死了它的真灵。
【血脉枷锁】!
自今日起,这头曾震慑太古的九头狮子,不仅修为被永久封印在了抱丹境之下,更是永生永世,再无一丝一毫突破至化神大道的可能!
“带下去。”
李敢大袖一挥。
“暂封于【三十三天玲珑宝塔】底层,日夜承受兵魄伐体之苦。何时洗清了你身上的血孽,何时再来向这人间的苍生赎罪。”
“诺!”
下方,李元松早已是热血沸腾,他大步踏出军阵,手中的十二齿钉耙一勾,犹如拖着一条死狗般,将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古妖圣拖拽而走。
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停息了。
阴霾散去,初夏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落雁谷这片染血的大地之上。
三万荡魔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
“真君万胜,人道永昌!”
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响彻云霄。
李敢静静地立在阳光下。
他目光越过那漫山遍野跪伏请降的妖族大军,望向了更远方的九州大地。
这天下,终于要迎来一段真正的太平了。
“这人间的烟火,倒是不错。”
李敢微微一笑,青衫拂动,转身朝着那万家灯火的西山,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