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松没有回那温暖舒适的李家大宅,而是让人搬了一张行军床,直接架在了那满是泥泞和腥臭味的灵兽围场正中央。
他光着膀子,在旁边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架上,烤着半只滋滋冒油的妖牛大腿。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壶烈酒,一边灌酒,一边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打量着周围黑暗中那一双双兽瞳。
上万头灵兽,虽然被他白天的凶威震慑,不敢靠近。
但它们都在黑暗中不安地徘徊着。
“呜,呜呜……”
深夜里,一阵阵呜咽声,从四面八方的兽群中传来。
李元松眉头紧皱。
他抓起那块烤得半熟的牛大腿,站起身,循着声音,大步走进了黑暗的围场深处。
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
他看到了那头白天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残暴岩熊】。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没有了白天的狂暴与凶戾。
它像是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巨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
它那双眼睛没有看李元松,而是惊恐地盯着正北方的天际。
那里,曾经探出过一只抹杀一切的灰色巨爪。
岩熊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不仅仅是它。
李元松环顾四周,他发现,那些青风狼、铁甲犀、甚至是那些桀骜不驯的飞禽。
它们在深夜里,竟然全都在发抖。
“它们不是不听话……”
李元松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烤肉,那颗看似粗糙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灵兽眼中的惊恐。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畜生,和山下那些逃荒来的流民,有什么区别?
在太古大妖那纯粹的死亡法则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就是个笑话。
它们目睹了同伴瞬间化作枯骨,目睹了那毁天灭地的死气。
它们是吓坏了。
它们的狂暴,它们撕咬驯兽师,不是因为野性难驯,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是因为在那股死气留下的心理创伤下,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发泄口!
“御兽门的那些废物,只知道用鞭子抽,用笛子吹。”
“畜生都吓破胆了,你打它有啥用?”
李元松喃喃自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长枪“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拿着那块还在滴着热油的烤肉,一步步走到了那头残暴岩熊的面前。
“吼……”岩熊警惕地低吼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叫唤啥。”
李元松一屁股坐在了岩熊对面的烂泥地里。
他一点也不嫌脏。
他大口撕下一块烤肉嚼了嚼,然后,把剩下的大半个牛腿,随手扔到了岩熊的脚边。
“吃。”
岩熊愣了一下,耸了耸鼻子,闻到了那诱人的肉香,但它还是不敢动。
李元松见状,干脆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了岩熊那条粗壮的大毛腿上。
“他娘的,这北风真冷。借你的毛暖和暖和。”
李元松也不管岩熊答不答应,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靠着一头玉液圆满的凶兽,假寐了起来。
岩熊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但渐渐地。
它感受到了。
靠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着旺盛到了极点的纯阳气血。
这股气血,没有杀意,没有压迫。
只有一种让人无比踏实,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死气与阴寒的……【温度】。
那是“人”的温度。
岩熊那被太古死气吓破了的胆,那冰冷战栗的灵魂,在这股气血的熏烤下,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巨大的舌头卷起地上的烤肉,大口咀嚼了起来。
吃着吃着,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不自觉地,也轻轻靠向了李元松的肩膀。
……
接下来的七天。
西山的人,看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这位暴躁的大公子,彻底放弃了荡魔军的统领营帐,把家安在了灵兽围场里。
他不结契,不念咒,不用御兽环。
他用的,是最笨、最土、甚至在修仙者看来最可笑的方法。
他天天跟这群畜生混在一起。
早上,他光着膀子,拖着那辆几万斤重的青铜残车在雪地里狂奔操练。
那些灵兽就好奇地围在旁边看。
中午,他让人从互市那边拉来成车成车的妖兽肉,他不让杂役动手,亲自拿着砍刀,一刀一刀地把肉剁好,扔给每一头灵兽。
晚上,他就在泥地里生火。
哪头灵兽发抖,哪头灵兽在夜里发出惊恐的哀鸣。
他就提着酒壶走过去,一脚踹在灵兽的屁股上骂一句“怂包”,然后挨着那头灵兽躺下,用自己那旺盛到恐怖的气血,去温暖它们那受创的灵魂。
他不懂兽语。
但他懂,只要你拿真心对它们,只要你让它们知道。
天塌下来,你这个老大不仅不会跑,还会顶在它们前面。
它们,就会把命交给你。
七天后。
当拓跋雄拖着稍微恢复了一点的残躯,带着几名长老,胆战心惊地来到灵兽围场,准备看看这群失控的畜生是不是已经自相残杀殆尽的时候。
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
晨光熹微。
李元松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刷子,正在给一头青风狼刷毛。
而在他的身后。
上万头曾经桀骜不驯,残暴嗜血的灵兽,安安静静、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最凶残的【残暴岩熊】。
此刻正像一条乖巧的大狗一样,乖乖地蹲在李元松的身后。
它伸出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李元松后背上的汗水。
当李元松反手一巴掌拍在它的大脑袋上,骂了一句“别舔老子,痒死了”的时候。
那头足以撕裂先天修士的岩熊,竟然讨好地发出了“呜呜”的撒娇声,还用大脑袋蹭了蹭李元松的裤腿。
静。
没有一丝狂躁,没有一丝戾气。
上万头灵兽,目光所及,全都是那个坐在石头上的魁梧汉子。
它们的眼神里,没有被阵法奴役的呆滞,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属于兽群对“首领”的绝对服从与依赖!
“这……这怎么可能?”
拓跋雄手里的一块御兽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甚至连一丁点法力都没动用的李元松,突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御兽之术。
这是心换心。
是用一条硬汉的铁骨与柔情,硬生生地,在这群失去信仰的畜生心里,重新立起了一根擎天柱。
“拓跋门主,你来啦?”
李元松丢掉手里的刷子,站起身。
他身后的那头残暴岩熊立刻直立起来,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冲着拓跋雄发出一声低吼,警告他不要靠近。
李元松拍了拍岩熊的肚子,安抚了它。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拓跋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咋样,俺带的这帮兵,还算听话吧?”
“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的法诀。”
李元松转过身,看着那上万头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灵兽。
“俺只知道。”
“在这西山,无论是人是兽。只要跟着俺李元松,只要认俺这个老大。”
“有俺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它们啃骨头。”
“吼——!!!!!”
回应他的,是上万头灵兽,整齐划一,震动山河的惊天狂吼。
那吼声中,再无一丝对太古大妖的恐惧。
只有,对它们这位新王的,绝对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