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号衣被鲜血浸透，整条右臂扭曲，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耗本源的赶路秘法。
“陆总管。中原，洛京……”
那探子刚吐出几个字，双腿一软，便栽倒在桌案前。
顾清辞皱眉，起身跨出，指尖一点，托住了探子的心脉。
“别急，慢慢说。”
“中原大变……洛京地底，黑气冲天……”
探子喘着粗气，将怀中那枚求援玉简，递到陆长亭手里。
“洛京世家联名泣血叩首。疑似上古神魔破封。求真君……发兵驰援……”
话没说完，探子便昏死了过去。
“传回春手来救人。”
顾清辞扔下手里的图谱，叹了口气。
大堂内的气氛，霎时降至冰点。
陆长亭捏碎了那枚求援玉简。
“嗡——”
玉简碎裂，一幅虚幻画面在大堂正中徐徐展开。
画面里，正是洛京城上空那倒悬的无尽黑气。
隔着万里虚空传来的影像，仍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凶威。
“这是……”
顾清辞瞳孔骤然一缩。
他取下身后的竹笈，从中拿出那枚融入了搬山帝印法则的星辰钢罗盘。
“啪。”
罗盘刚一触到画面里的气息，上头的星辰指针便疯狂旋转起来。
最后“咔嚓”一声，指针生生折断，断口直指中原方向。
“大凶。大凶之兆。”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这等气象，绝非寻常的太古大妖复苏。地底漏出来的这股气息，已然牵扯到了九州龙脉的最底层根基。”
“若由它继续破封，整个中原古地，三日之内，必化作万里死域。”
陆长亭眉头紧紧锁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神庙后殿的方向。
断龙石门紧闭。
“真君闭关已有月余。”
“他在熬煮双重抱丹的极值底蕴，在融合梅山六圣的副命格。这是真君跨越化神天堑最最关键的一步。”
“《道经》上有云，神游太虚，最忌红尘惊扰。”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便是天塌下来，咱们也不能去叩那扇门。”
顾清辞点点头，将断裂的罗盘收了起来。
“长亭，可洛京若是破了，中原便要生灵涂炭。那股浊气一旦蔓延开来，迟早要冲击到西山大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知道。”
陆长亭转过身，走到那座九州堪舆图沙盘前。
手指在洛京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洛京，必须救。”
“不单单是为了中原千万百姓，更是为了西山的大局。”
“洛京虽被世家把持，可那里的百姓心里头，还记着大平朝的好，记着那一口烟火气。”
“真君修的是护国神道，要的便是天下人的同心同德。”
“这中原的香火，咱们若是不去取，岂不白白便宜了地底下那堆烂骨头。”
顾清辞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长亭，你的意思是……咱们要代真君发兵。”
“不错。”
“真君把这八千里西山的家底交给了咱们六司。难不成离了真君，西山就成了一帮缩头乌龟。”
“大公子元松镇守南境，防备十万大山的余孽，不可轻动。”
“这趟浑水……”
陆长亭看向大堂门外。
青衣的李元柏，早已立在门槛之外。
他腰间悬着法剑，肩头盘绕着一条化作玉镯大小的青木真龙“青火”。
“陆司主，顾宗师。”
李元柏迈过门槛，“这洛京的差事，交给我吧。”
陆长亭看着李元柏，微微颔首。
“二公子，洛京地底究竟藏着什么物事，罗盘算不出来，天机也看不透。”
“这一去，是拿性命去蹚雷。”
“中原世家虽然开口求援，可骨子里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你既要面对未知的神魔，还得防着人心。”
李元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下攘攘，人心鬼蜮。在我这柄剑前头，不过是枯荣生灭的一瞬罢了。”
“我修《草木经》，悟的便是生死轮转。”
“洛京地底冒出来的这股死气，正合我这柄剑的胃口。是死是活，总得劈开那层黑气看一眼，才能知道。”
“好气魄。”
顾清辞大赞了一声，“二公子，我工司的阵法师，你挑五百个带走。破阵定脉的活儿，他们最在行。”
陆长亭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笔，在虎符文书之上写下将令。
“二公子，我以外务总管之名，调拨【荡魔军】左厢精锐，八千铁甲，尽数归你统帅。”
“再调商司三千石【金穗龙牙米】，随军开拔。”
陆长亭将虎符与文书递到李元柏手中。
“去了中原，记着真君定下的规矩。”
“不问世家死活，只看百姓饭碗。洛京的地若是世家守不住，就让西山的旗子，插到那大平朝的皇宫遗址上去。”
李元柏接过虎符，转身向外走去。
……
西山，点将台。
风雪已停，初春的暖阳洒在校场上头。
八千名荡魔军左厢精锐身披玄铁重甲，手持破甲长枪，宛如一片钢铁丛林。
他们是西山最精锐的士卒，是从无数次猎妖与平叛之中，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百战老兵。
李元柏一身青衣，立在点将台最高处，俯瞰着这八千虎狼之师。
“弟兄们。”
“中原洛京，地脉崩塌，疑似有上古神魔要破土吃人。”
“那地方离咱们西山远着呢。世家老爷们的死活，跟咱们没半块铜板的关系。”
“可洛京城外头，有上百万吃不饱饭的穷苦百姓。”
“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在这乱世里头，像野狗一样求活的泥腿子。”
李元柏拔出法剑，剑指中原。
“真君闭关。这天下的规矩，今儿个，得由咱们去立起来。”
“去敲碎那装神弄鬼的黑气，去告诉天下……”
“这九州的青天，我西山，撑得住。”
“荡魔军。”
“杀，杀，杀。”
八千杆长枪轰然顿地，铁血煞气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利剑虚影，直刺苍穹。
“开拔。”
这八千重甲步卒，皆配以天工营赶制的【神行马】。
这马融合了妖兽血脉，耐力极强，日行千里，那是不在话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