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半步化神巅峰的太古大妖,统御百万兽潮,它在这下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它能怕什么?
李敢转过身,倒背双手,在大殿中央踱了两步。
《道藏》有云:万物相生相克,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他目光锐利,仿佛一柄剖开虚妄的利刃。
“你们只看到了它半步化神的威势,却没看透这威势背后的【虚弱】。”李敢的声音在大殿掷地有声。
“天庭的旧神转世,要的是【香火】。他们修天道,用老百姓的信仰重塑神位,所以会立规矩、建神庙,慢慢收割。”
“地底的阴司阎罗,要的是【死气】。他们放出黄泉迷雾,想把九州变成鬼国,他们耗得起岁月。”
李敢霍然转身,指向沙盘上代表极北的红色区域。
“唯独这太古妖庭。”
“被冰封十几万年,骨髓都快熬干了。”
“它们要的是最粗暴的【血食】。”
“要用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命,用老百姓滚烫的鲜血,去填补干涸十几万年的皮囊,强行冲开化神门槛。”
李敢眼神冰冷。
“这是一场冲着我九州千万生民来的……【种族灭绝】。”
“所以它走得比谁都快。因为它饿,它等不起。”
“它怕什么?”
李敢冷笑,隐藏在青衫下的极道气血轰然爆发,震得大殿青石地板龟裂。
“它怕的,是一张能崩断它满口獠牙的【铁网】。”
“它怕血食吃不到嘴里,自己这副老骨头先一步散架。”
这一番剖析犹如黄钟大吕,敲醒了殿内众人。
顾清辞与陆长亭对视,眼底慌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拨云见日的明悟。
是啊。
它越是疯狂,就证明它越是虚弱。
这百万兽潮,就是一头急于寻找食物的饿狼。
只要打断它的脊梁骨,让它吃不到这口肉,它自己就会在饥饿与岁月的反噬中崩溃。
李敢走到殿门前。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西山云层,望向北方。
初夏微风吹拂青衫,那单薄的背影里,透着“横刀向渊,万死不辞”的霸气。
“要变天了。”
李敢轻声呢喃,“前几次,天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一次,是从北边压过来的。”
李敢霍然转身,大袖挥动,将令如滚滚天雷在殿内炸响。
“传我死令!”
“命大公子李元松率镇西关守军,死守阵地。主力抵达前,便是把骨头拼碎了,也绝不许放一头妖兽踏入西山互市半步。”
“命二公子李元柏,率十万荡魔军主力,披甲,登船,即刻开拔。”
“这口肉,它想吃。”
李敢眼底,紫金神芒爆射三尺。
“老子亲自去北边,掰开它的嘴,看看它的牙有多硬。”
……
极北,太古妖庭废墟。
风雪如实质的刀子,切割着苍茫大地。
废墟正中央,一尊高达百丈的白骨王座上,九头狮子【九灵】显化出了半步化神真身。
庞大如山岳的身躯上,覆盖黄金浇筑般的鬃毛。
九颗硕大狮首,各自吞吐风、火、雷、电等九种天地极道法则。
一丝呼吸,便让周遭虚空泛起涟漪。
“吼——”
九灵的主头颅发出低沉咆哮,一双燃烧暗金业火的重瞳,俯瞰下方。
王座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妖族大军犹如黑色海洋,铺满极北冰原。
百万妖族。其中有庞大如山的远古巨象,有双翼遮天蔽日的太古凶禽,更有无数面目狰狞的嗜血凶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妖气。
“血月,九幽,玄冰。”
九灵的声音犹如闷雷,在废墟上空炸响。
“末将在。”
三尊散发【抱丹境大圆满】威压的上古大妖轰然踏出。
双角直刺苍穹,缭绕血色煞气的【血月魔牛】。
通体漆黑,吞噬光线的【九幽冥雀】。
以及背生六翼、呼吸间冻结空间的【玄冰飞蛇】。
这三头大妖是当年跟随九灵南征北战的心腹,也是如今百万妖军中主战派的三大统帅。
“本圣沉睡十几万年,外头的世界,已经忘了我太古妖庭的威名。”
=“人族不过是本圣昔日的盘中餐,如今竟也敢妄谈规矩,划定界碑?简直是笑话。”
九灵站起身,庞大身躯仿佛遮蔽了极北苍穹。
能修炼到半步化神巅峰,绝非无脑之辈。
虽对“西山真君”不屑,但直觉告诉他,人族既能在此时代崛起,必有依仗。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九灵俯瞰三大统帅,冷冷开口,“本圣要这九州千万生民,作冲破化神大道的血食。但,不急于一时。”
“血月。”
“在。”
血月魔牛上前一步,鼻孔喷出灼热血气。
“点齐一万【先锋军】,由你麾下【抱丹境初期】的妖将率领。”
九灵指向南方,“去探一探青州府虚实,扑一扑那‘镇西关’和可笑的‘互市’。本圣要看看,这帮下界的人族,究竟长了几斤几骨,敢拦我妖庭去路。”
“末将领命,定教那群两脚羊知道什么叫太古凶威。”
血月魔牛轰然应诺,走入大军之中。
……
不多时,极北冰原边缘,寒风呼啸。
一支一万头精锐妖兽组成的先锋军集结完毕。
其中最弱的,也是破了血关的大妖。
领头的,是体型如堡垒,披着岩石铠甲的【抱丹境初期·碎岩熊王】。
它拎着一根太古凶兽腿骨打磨成的巨大骨棒,满眼杀意。
在这一万先锋军中,还夹杂着不少体型相对瘦小的中小妖族。
这些,都是常年生活在极北边缘,靠着西山互市换来的【金穗龙牙米】和保暖物资,才勉强熬过了上一个严冬的底层妖族。
队伍后方,一头生着长獠牙的【雪貂】族长,紧攥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还剩小半袋从西山互市换来的龙牙米。
那是全族老小过冬的救命粮。
“族长……”
一只年轻雪貂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颤抖。
“咱们……真的要去打西山吗?去年冬天,若没有西山守军发放的粮食,族里的小崽子们早饿死在冰窟窿里了。”
“西山的人族教咱们种火灵草……现在去杀他们,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雪貂族长身体微颤,回头看着身后眼神躲闪的中小妖族。
一边是太古妖庭“吃人就是天理”的血脉压制,若不听令,九头狮子麾下的大妖瞬间就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另一边,则是西山带着温度的红尘烟火气。
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龙牙米”,是不用互相厮杀,各凭本事吃饭的“新规矩”。
“闭嘴。”
雪貂族长咬牙低声呵斥,眼眶却红了。
“那是太古妖圣的法旨,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压迫。咱们这些底层小妖,有的选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西山挡不住百万兽潮,咱们只能随波逐流。”
“若是西山能撑住……”
雪貂族长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这妖庭的规矩,咱们早他娘的受够了。”
人心易变,妖心亦然。
在生死与温饱面前,即便是太古传承的嗜血本能,也在这红尘烟火侵蚀下,产生了动摇。
“吼——”
前方,碎岩熊王发出咆哮,手中的白骨大棒指向南方。
“小的们,随老祖南下。杀光两脚羊,抢光他们的粮。”
“轰隆隆——”
一万头太古妖兽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踏着积雪开拔。
从高空俯瞰,苍茫雪白的极北大地上,一道黑线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气,压过地平线。
直逼青州府西界,镇西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