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表面那些上古天庭刻下的镇压符文,在紫金神火的炙烤之下,犹如沸水浇雪,寸寸剥落。
“崩!”
“崩!”
“崩!”
接连九声爆响。
那九条穿透了老白猿脖颈、琵琶骨与脚踝的神血锁链,轰然崩断。
在半空之中,径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道韵,宛若一场绚烂流星雨,消散于这山腹之内。
枷锁,碎了!
三万年的天道囚笼,被这人间最浓烈的烟火气,生生砸了个粉碎。
“呼——”
一声悠长的吞吐之声,从那祭坛中央轰然响起。
紫金色的神火,如潮水一般向着两侧褪去。
在李敢、老黑与青火惊讶的目光之中。
那原本干瘪、瞎眼的老白猿,已是不见了踪影。
随之而来的——
是一尊缓缓从青石板上站起身来的,高达三丈的盖世神将!
它不再佝偻。
那一具堪比极品道器的强横肉身,犹如最完美的白玉雕琢而成。
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雪白无瑕、熠熠生辉的毫毛。
那雪白皮毛之下,流转着一道道【紫金神纹】,正是护国神气与红尘业障完美融合的标志!
它那一双曾经瞎掉的眼眶之内,重新生出了一对眸子,无比清明。
在它额头的正中央,一点犹如朱砂般的殷红印记,神辉闪动。
它抬起右手,在虚空之中随意一握。
“嗡——”
空间一阵扭曲,一根两头箍着紫金神铁的短棒,稳稳落入了它的掌心。
这一根短棒,并无那般夸张体型,甚至看着还有些不起眼。
可当它被这一尊白猿握在手中的那一刹那,周围的空间,竟是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破碎声响。
这,才是它真正的本命兵刃。
不显山,不露水,却凝实到了足以一棍敲碎十万神魔头颅的绝对极道!
三万年。
这位当年敢于南天门外硬抗域外天魔的护道者,这位被天庭背弃,在无尽黑暗里抄了无数遍《心经》的绝世妖圣。
在洗尽了铅华,褪去了一身戾气之后。
终于,真正地……【归位】了!
“砰!”
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尊高达三丈、气焰足以震慑九州的白猿神将,手提金箍短棒,大步走下祭坛。
在李敢面前,它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单膝重重跪地!
“南天护国,袁洪。”
“见过李真君!”
它没有以妖圣自称,反倒冠上了”护国”二字。
只因它的命,它的魂,它的兄弟,全都是眼前这位青衫男子,用那西山六百万百姓的香火,生生给拼凑回来的。
“梅山七圣,承蒙真君再造之恩。”
“自今日起,我等兄弟七人,愿附真君骥尾,为真君前驱。”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十六个字,掷地有声,砸在那青石板上,铿锵作响。
李敢坐在地上,那张惨白的脸上,畅快大笑出声。
他收敛了体内那枯竭的法力,撑着双膝,缓缓站起身来,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袁洪那粗壮的手臂。
双重抱丹的气血微微一震,硬生生地将这一位盖世神将,从地上给拉了起来。
“前辈,这等大礼,我李敢受不起,也折煞我了。”
“我西山,不养奴才,也不要什么冲锋陷阵的耗材。”
“我李某人起于微末之间,靠的就是这一帮肯把后背交给我的兄弟。”
李敢拍了拍袁洪那坚如磐石的手臂,咧嘴一笑。
“天庭不要你们,这天下人畏惧你们。”
“但我西山,认你们!”
“从今往后,咱们不谈什么真君与神将。”
“咱们,就是一口锅里吃饭,一个壕沟里砍人的……兄弟!”
袁洪听着这一番话,那一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动。
三万年了。
它被高高在上的神明视作棋子,被这天下苍生视作妖魔。
却在今日,在这一座破败的山洞之内,被一个凡人出身的极道武夫,结结实实地揽住了肩膀,唤了一声”兄弟”。
“好……”
袁洪握紧了手中的短棒,嘴角咧开。
“好一个兄弟!”
“这西山的饭,俺老孙,吃定了!”
……
山腹之外。
梅山之巅。
那一轮压在南境十万大山上空,悬挂了整整三年的猩红血月,终于如同泡沫一般,彻底碎裂、消散。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一阵温暖南风吹得散开。
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重重瘴气,洒落在梅山那暗青色的绝壁之上。
光芒万丈。
山脚下。
那些被西山大军护在身后,原本瑟瑟发抖的流民与百姓,感受到了那一股温暖的阳光。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那消散的血月,望着那重新恢复了清朗的天空。
“天晴了……”
“妖月没了,真君老爷打赢了!”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一句,紧接着,那漫山遍野的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人跪倒在泥泞里,朝着梅山的方向疯狂磕头,感念着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太平。
而在那十万大山的深处。
那些曾被血月戾气压迫得只能躲在洞穴之内的飞禽走兽。
那些被毒瘴侵蚀,苟延残喘的古树奇花,纷纷苏醒,抽出新芽。
“吼——”
“唳——”
无数沉睡的生灵,纷纷从冬眠的洞穴里爬出,抖落身上的积雪与尘埃。
它们沐浴在那一缕阳光之下,纷纷朝着梅山主峰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