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
那一点皇道金芒,顺着李元柏的眉心祖窍,如泥牛入海般,融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轰——”
李元柏只觉脑海中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这不是寻常灵气的灌注,而是一个王朝、百载国祚,千万人心心念念的【气运底蕴】。
大平朝那最后一代帝王的不甘与托付,化作了这世间最沉重的一座大山,压在了他那颗【剑丹】之上。
“嗡嗡嗡……”
剑丹在震颤。
枯荣剑意本是草木生死之理,讲究的是一岁一枯荣,是顺应天时的自然交替。
可如今,这股皇道龙气的涌入,却带着一股子“人定胜天”,“护国安民”的霸道!
李元柏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那一袭青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古铜色的肌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龙鳞虚影。
“二公子!”
公输瑾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想要上前,却被那股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帝王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寸步难行。
“退下。”
李元柏没有回头。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双一半翠绿一半灰白的眸子隐入黑暗。
“生之极是死,死之极是生。王朝更迭,亦如草木秋枯春荣。”
“大平朝已是昨日黄花,但这护佑苍生的【人间烟火】,永远不会断绝!”
李元柏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啸。
他没有去强行压制那股皇道龙气,反而彻底放开了剑心的壁垒。
“我西山的剑,容得下这天下的生,也斩得断这天下的死。区区一朝气运,给我……融!”
“铮——”
伴随着一声清越剑鸣。
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赫然出鞘三寸。
暗金色的龙气顺着李元柏的经脉,疯狂涌入剑身之中。
原本灰白与翠绿交织的剑脊上,竟缓缓游走起了一条黑金色的微型五爪真龙!
剑意,蜕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枯荣剑意,是一个看破生死的冷冽剑客。
那么此刻的李元柏,便是手握生杀大权,俯瞰九州沧桑的【人间帝王】!
“呼……”
李元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皇道威压,瞬间收敛进他的体内。
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眸子恢复了温润的清明,只是在眼底的最深处,多了一抹厚重如山岳的暗金神泽。
“成了。”
李元柏轻轻抚摸着剑柄,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直视洛京城的天穹。
“大平朝的因果,我西山接了。这洛京城上的乌云,也该散了。”
洛京城外,荒原。
漫山遍野的流民缩在泥水和枯草丛中,瑟瑟发抖。
他们头顶,那倒扣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黑色半球形雾气,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铁锅,把所有人的希望都闷死在里头。
“爹……我饿……”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童,虚弱地靠在父亲怀里。
男人双眼通红,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看着那翻滚的黑雾,心底只有绝望。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响彻方圆百里的碎裂声,从那黑雾最中心传来。
“那是什么?”
无数流民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
连抱丹老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皇道怨气黑雾,竟然从正中央,被一道灰绿两色的通天剑气……一分为二!
“轰隆隆。”
失去了龙脉之精的核心支撑,那庞大的怨气黑雾就像是失去了骨架的烂肉。
在初春的寒风中,轰然坍塌,化作漫天细碎的黑色粉尘,随风飘散。
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犹如绝世利剑,穿透了数月不见天日的阴霾,直直地洒落在洛京城那古老的城墙上。
“天……天亮了?”
“黑雾散了,神仙显灵了,黑雾散了啊!”
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狂呼。
他们跪在泥泞的荒原上,朝着洛京城的方向,疯狂地磕头,喜极而泣。
而在这金色的阳光下。
城门“轰”的一声洞开。
八千名身披玄水重甲,手持破甲长枪的【荡魔军】,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宛如一堵不可撼动的黑色城墙,缓缓从城内开了出来。
队伍的最前方。
一袭青衣的李元柏,骑在神行马上,神色平和。
在他的身后,一面绣着铁画银钩的青色【西山】大旗,在阳光与寒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
李元柏看着荒原上那些衣不蔽体,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流民,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就地安营,支锅,生火。”
“开西山粮仓,放【金穗龙牙米】。”
“告诉乡亲们,洛京的邪祟除干净了。有我西山的旗子插在这里,今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
洛京城内,几座灵气最为浓郁的名山洞府。
随着头顶那压抑的黑雾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洒在那些雕梁画栋的仙家楼阁之上。
“嗡嗡嗡……”
那些原本如临大敌,死死封锁着山门的护族大阵,终于一层层地撤了下去。
洛京城东,首屈一指的门阀……【清河崔氏】的驻地内。
“老祖,黑气散了,那地底下的神魔气息,彻底消失了!”
一名崔家的大长老连滚带爬地冲进祖祠,满脸狂喜。
玉榻之上,刚刚因为灵气倒灌而侥幸突破到【抱丹境初期】的崔家老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
崔家老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出大殿,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皇宫遗址的方向探去。
空空如也。
那股让他这抱丹老祖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太古死气和帝王威压,竟然真的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是谁干的?”
崔家老祖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