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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南山寿数银行的副行长,赫里文角的主要任务是代替父亲坐镇此地,监管整个寿行的运转。
因此需要赫里文角出面处理的事务并不多,但他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事必躬亲,不管金额大小,每一笔放出去的贷款都必须由他亲自过目签字才能作数。
但今天赫里文角却对手边堆积如山的金兰约视若无睹,双手十指交叉压在桌上,脸上满是烦躁与焦虑。
他正在思考自己家支的未来。
随着老家【亲缘血河】顺利着陆黎土,天伦城上下备受鼓舞,大肆庆祝的同时,一个消息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所有的鳞夷家支。
这条消息称,老家融入黎土之后,鳞夷将不再受到黎土的厌弃,正式成为黎民的一份子,被纳入到‘天地气数循环’当中。
从今往后,他们诞下的子嗣将自带一笔可观的气数,压胜上位的难度骤降,命位晋升也将变得更加轻松。
天伦城内因此掀起了一波生育狂潮,南山寿行的业务量也随之飙升,特别是债寿这一块,更是火爆异常,即便是一日三改的利率,都挡不住城内鳞夷的热情。
【亲缘血河】着陆对于其他鳞夷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对于赫里文角来说,却是未必。
黎土局势未变之前,自己的家支可以说是等同于外放的诸侯,全权执掌天伦城,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但现在老家来了人,诸侯可就成了近臣,地位一落千丈。
如果爷爷赫里应龙不能在这次变故之中保住天伦城城主的位置,那不管现在经营的业务有多红火,能赚多少钱,最后也会沦为别人的盘中餐,彻底跟自己再无任何关系。
这是赫里文角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他对此却又无能为力,甚至连知晓自己父亲和爷爷的计划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前路未卜的感觉,令他愈发的焦躁难安。
“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再向父亲建议,继续提高贷寿的利率,同时取消长贷业务,只做短期周转。一旦局势对我们不利,立刻卷钱抽身。”
赫里文角在心中暗自发狠:“就算这一举动会臭了南山寿行的名声,也绝对不能便宜了老家那些胆小怕死的王八蛋。”
就在这时候,一阵轻柔的叩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
赫里文角话音落地,一名面容艳丽女人便推门走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湿漉漉的眼神黏在赫里文角的身上。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出去,少爷我今天没兴致。”
女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委屈之色,随后乖巧地收起脸上的魅态,轻声禀报:“少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
“对方自称赫里蟠。”
“赫里蟠?”
赫里文角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十分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
心思翻涌间,一道雷光突然划过他的心海,一段不算陈旧的记忆紧跟着浮现而出。
“是他?!”
不久前,人道内决人主,将一座争票的战场放在了自家天伦城内。
一群胆大包天人道命途涌入城中,烧杀抢掠,犯下累累恶行。
自己的亲叔叔赫里嘲风,更是不慎战死在了围剿这些人道命途的战斗当中。
事后爷爷赫里应龙下令彻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赫里承恩一家所犯罪行由此被揭露而出。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也是受害者之一,并非自己主动通敌,而是被逼无奈,但还是被自己的爷爷当成了泄愤对象,所有直系血脉成员被屠戮一空。
仅剩下一个赫里迦,以及其三子赫里蟠一家逃出生天。
“这个赫里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回天伦城来?!”
就在赫里文角眉头紧皱,猜测赫里蟠为何会做出这番找死举动之时,女人突然跪行靠近,双手举过头顶,将一个指头长短的玻璃管奉到了赫里文角的面前。
“少爷,赫里蟠说只要您看到这个东西,就会明白他的来意了。”
“这是...毛道丹元?!”
赫里文角拿起玻璃瓶的瞬间,便明白了其中装着的是何物,心头猛地一跳。
沉吟片刻后,赫里文角抬手下压,跪坐在地的女人心领神会,知道少爷这时候需要自己来帮助他澄清杂绪,当即挽发盘髻,垂首效力。
半柱香的功夫后,赫里文角进入了一个无欲无求,念头通达沉静的状态。
“把他带进来。”
明知地狱无门,赫里蟠却还要一头闯进来。
赫里文角笃定对方绝不是来送死,而是为了求活。
但光靠着这一点毛道丹元,可不足以让他活命。
所以赫里文角很好奇赫里蟠的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更加重要的筹码,能让他有如此的自信。
“通知寿行所有护卫,提高戒备,等我一声令下,立刻动手拿人。”
女人紧紧闭着嘴唇,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片刻之后,赫里蟠和沈戎被带了进来。
赫里文角目光扫动,还未分出这两人中到底谁是正主,走在前方的赫里蟠便用一个极具鳞道家族特色的滑跪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小侄赫里蟠,拜见姨夫。祝姨父命如长河不竭,寿比南山不倒,财源滚滚,万寿归仓...”
“行了。”
这种水平的马屁在赫里文角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用脚丫子都能想出一串更加精妙的词汇,哪里轮得到对方在这里班门弄斧。
“赫里蟠,你是不是觉得本少爷仁名在外,就能饶恕你犯下的罪行?”
赫里蟠眼含泪光:“回姨夫的话,侄儿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不敢奢求您的原谅,但侄儿真的走投无路,所以只能冒险回城,祈求姨夫您赏赐侄儿一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知道命重要了?”赫里文角冷笑一声:“你当初选择当叛徒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赫里蟠满脸委屈道:“姨夫明察,侄儿当初也是身不由己,所有的事情都是被那沈戎所胁迫啊...”
“这些没用的屁话就不要说了。”赫里文角拿起那支玻璃管,在赫里蟠眼前一晃:“说吧,这是谁的丹元?能让你这么有底气回天伦城来捡命?”
赫里蟠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沈戎。”
果然是他!
赫里文角此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脸上的神情却陡然阴沉地下去。
“放屁,沈戎是什么命位,你怎么可能拿得到他的丹元?!”
“这是真的。”
赫里蟠浑身发颤,叩首不停,急忙解释道:“侄儿绝对不敢欺骗您啊,这真是沈戎的丹元,侄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拿到手的,当时沈戎被...”
“先闭嘴。”
赫里文角突然喝断了赫里蟠的话音,随后抬手一挥,一座命域当即在房中展开。
粉瘴弥漫,似活水一般往来流动,将房屋内外的声音隔绝开来。
赫里文角压着眉眼,语带威胁道:“你想好了再慢慢说,说得越仔细越好。如果你说得都是实话,那你今天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多谢姨夫大恩。”赫里蟠感恩戴德,说道:“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
“等一下。”
赫里文角再次打断了赫里蟠,还维持着贤者状态的他,意识异常地清醒,并没有被赫里蟠的话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眼神警惕的看向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戎。
“他是谁?”
赫里蟠像是没听到这句问话一般,嘴里继续讲述着自己离开天伦城的遭遇:“小人在逃离天伦城之后,侥幸被沈戎留在了身边...”
“我问你...”
赫里文角声音陡然变冷,一身杀意展露无疑,整个命域内粉瘴剧烈翻滚。
“他到底是谁?”
赫里蟠见避不过去了,只能回头一脸歉意地看向沈戎。
一个小人物竟都如此难缠,让沈戎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问我是谁?”
沈戎慢慢悠悠的抬起手,弹出一根手指,指向赫里文角捏在手中的玻璃管,“我就是那滴丹元的主人。”
“你是沈戎?!”
赫里文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近乎凝固,瞳孔骤缩,失声尖叫。
下一刻,弥漫的粉瘴被一片灰白的雾气彻底冲散。
郑沧海骑虎破雾,居高临下俯视着亡魂皆冒的赫里文角。
“小友,你与我人教有缘,今日本尊奉人君旨意,特来渡你入教。”
郑沧海面带笑容,微笑反问:“还不赶快跪下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