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锋盯着对方:“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一句话你听不懂?”
“都能...都能懂。”
“那就按照庚帅的命令去执行,告诉弟兄们,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骚扰也好,强攻也罢,就算是拉着对方聊天,也必须给老子把人拖住了。”
“是!”
狼将不敢再继续停留,翻身跃入雾气之中。
“老二。”
瘦弱男人在心头默默叹了口气,应道:“大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别忘了,我们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争权夺利,也得等到杀光那群毛夷以后再说,现在我们狼族上下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破关。”
拓跋锋淡淡道:“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哥。”
.....
北毛的进攻来得极其突然,凶戾到了极致。
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而是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俨然一副不计损失的亡命模样,要一鼓作气把困在石牛坳里的南毛狩猎队连人带骨吃得干干净净。
关外蛮荒,石牛破村。
形势严峻,生死一线。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出自监兵脉的狩猎队长急声问道,脸上表情慌乱。
此前众人已经议定好了要突围,可具体怎么突围,往哪个方向突围,谁来担任先锋,谁来负责殿后,这些关乎生死的具体事宜还根本没有来得及敲定。
可眼下敌人已经杀了上来,若是再迟迟不做决断,那刚刚才勉强稳住的军心、凝聚起来的气势,用不了片刻,就会被这无边无际的大雾和嗜血的狼群吞噬一空。
到时候,可就是任人宰割的死局了。
“走东南方向。”
李炼沉声开口,语气沉稳坚定。
石牛坳位于关外东西一区的中间位置,西一区是北毛豹族的齐刀,东一区是北毛熊族的雄罡。
现在东一区战事未平,雄罡一步正在鏖战当中,因此比起走齐刀驻守的西一区,从东南方向冲出生天的可能性无疑是最大的。
围在李炼身边的各脉大小队长齐齐点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眼下生死关头,所有人都选择相信这位白神脉首领的决断。
“至于谁来开路,就不用再商量了。”
李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我会亲率白神脉冲锋在前,为大家撕开敌阵缺口。至于殿后的人选...”
“我来。”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退缩。
说话的,正是那名来自玄坛脉的六位队长。
虎族三脉当中,论攻伐,玄坛不如白神。论防御,玄坛也不如监兵。
但论及血勇和凶悍,无人能出玄坛其右。
这条血脉的虎族子弟,是出了名的悍不畏死。
也唯有他们,敢在这绝境之中主动站出来,扛下这几乎十死无生的殿后重任。
“大人,我有一个条件,希望您能答应。”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名玄坛虎将朝着李炼郑重拱手抱拳,神情坚毅,眼底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惧怕,只有一片对部族的忠心和赤诚。
“我会带着一半的玄坛子弟殿后,死死拖住身后的狼群。剩下的一半,我恳请大人务必帮我把他们带出重围,安全送回山海关内。”
汉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样我就算死在这里,也能对部族有个交代。”
李炼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点头道:“我答应你。”
“多谢大人。”
玄坛虎将躬身行礼,没有慷慨激昂的壮语豪言,也没有择人赴死的阵前点兵,他一转身,立刻就有一群沉默的玄坛虎卒紧随而动,跟着他身后一同离开此地。
而剩下的人中,也没人开口询问为何不分头突围。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己方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抱团相守。
若是此刻主动分兵,那在蜃族布下的这座诡异雾阵之中,在己方的视野被彻底压制的状态下,分散的队伍跑不出多远就会被潜伏的狼群分割包围,逐个蚕食,根本就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可这么多人一起突围,又势必会被北毛方面发觉。
因此此战根本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唯一的活路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凿穿北毛的层层包围。
凿阵破围的千钧重担,白神脉扛了。
断后赴死的滔天凶险,玄坛脉担了。
监兵脉众人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与愧色。
不少血勇刚烈的子弟,不愿躲在别人的掩护下苟且偷生,纷纷迈步离开,跟上了玄坛脉远去的脚步,选择跟他们一同死战。
“诸位,多余的话我不多说。”
李炼目光扫过全场所有虎族子弟,厉声喝道,声音穿透浓雾,传遍四方:“待会迈开第一步,就再也不要停下来!哪怕有手足就死在你们的身旁,哪怕是我李炼就倒在你们的脚下,都绝对不能停步!”
“因为只要我们能冲出去一个人,那就证明这些溃守关外的叛徒都是废物,当年他们赢不了,现在他们依旧不行。”
李炼厉声喝道:“虎族儿郎,随我冲!”
“冲!”
虎吼阵阵,直冲云霄。
混乱的战局陡然一变,原本正在与北毛狼卒缠斗的南毛虎兵纷纷拼尽全力摆脱纠缠,防线向内收缩,所有人朝着东南方向飞速汇拢,片刻之间便结成阵型。
以李炼为首的白神脉为锋矢箭头,监兵脉护住左右两翼,玄坛脉拖尾殿后。
三脉总共数十支狩猎队拼凑成一个略显散乱的三角阵型,像一柄攻城战锤,朝着东南方向狠狠砸去。
南毛这一变阵来得突然且凶狠,东南方向驻守的北毛狼族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包围圈更是摇摇欲坠,缺口大开。
坐镇全局的拓跋锋同样应对迅猛,立刻调动其他方向的所有兵力飞速朝着东南方向集结,巩固包围圈。
同时下令蜃族移动雾阵,持续保持对南毛大部队的视野压制。
此刻如果有人站在高空俯瞰整个石牛坳,就会发现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困的南毛虎族几乎全数聚拢在一起,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搏命反扑的困兽,埋着头,不要命地朝着东南方向猛冲,势要撞开一条生路。
可北毛狼族的打法,却显得格外诡异。
尽管大部分狼族兵力都在飞速迂回包抄,源源不断汇聚到南毛突围的方向上,可他们始终没有选择与南毛虎族硬碰硬,明明摆开了层层阻击的架势,实际上却是且战且退,根本不给南毛一口气打穿包围圈、彻底冲出去的机会。
与此同时,负责殿后的南毛玄坛虎兵已经陷入了苦战。
他们本就人数不多,此刻更是把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给了身后穷追不舍的狼群。
尽管玄坛虎勇,也架不住数倍于己的狼群无休止的袭扰围杀,被蚕食一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对于身处队伍中段的其余南毛虎兵来说,他们当下最大的麻烦,不是敌人,而是面前这片越来越浓的蜃雾。
雾气中的能见度正以惊人的速度降低,此前他们尚且能看出数米开外。可现在所有人都只能紧紧盯着前方同伴的背影,一步都不敢错开,否则一个愣神,就可能会跟丢大部队。
而一旦落单,雾中潜伏的狼群立刻就会露出利爪和獠牙,将他们生吞活剥。
“火候差不多了。”
忽然间,冲在锋矢最前端的那名白神脉六位队长听见了一声压得极低的声音。
他心头猛地一颤,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抬眼看向前方一马当先的李炼,抿了抿嘴唇。
“是,大人。”
他的声音异常闷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间。
“不要有任何迟疑。冲出去,你我都是白神脉的功臣。”
话音落下的瞬间,此前一直未发全力的李炼骤然爆发。
磅礴的气数轰然炸开,数十把利刃自他面前升起,随着李炼抬手一挥,刀剑激荡如同离弦箭雨,直贯前方大雾。
噗呲!
利器破肉的声响此起彼伏,雾中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雾间那股潮湿的霉味。
后方的监兵脉众人见状,瞬间精神大振,纷纷振臂高呼李炼神勇。
可下一秒,他们脸上的喜色却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愕然与不敢置信。
他们赫然发现,冲在最前方的白神脉队伍竟突然开始疯狂加速,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跟他们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
这点距离原本算不了什么,再加上石头坳的地形也不复杂,若是放在平时,即便是命途九位的虎族,几个闪身间就能追上。
可现在拦在他们面前的不单单是距离,更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还有那群藏在雾中,蓄势待发的恶狼...
原本气势正盛的突围队伍,因为白神脉的突然异动,竟自己扯碎了阵型。负责开路的白神脉与掩护两翼的监兵脉之间被扯开了一条致命的缺口。
监兵脉的诸位队长又惊又怒,却没有多想,只是纷纷催促手下加速追赶,想要追上前方的白神脉。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北毛狼族精锐,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见他们如同潮水般从浓雾之中涌入这道豁口,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缺口被越撕越大。
监兵脉不说溃败,但已经彻底丧失了追上白神脉的机会。
队伍之中,那两名监兵脉的六位命途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那泛滥的绝望。
他们在这一刻,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脸上血色尽失,露出一抹惨淡至极的笑容。
而孤军冲出,将同伴当成血食甩开了包围狼群的白神脉众人,则根本没有继续朝着原定的东南方向突围。
而是在李炼的带领下猛地掉转了方向,马不停蹄朝着正南冲去。
这才是白神脉真正要突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