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虎命技,兵虎甲。
沈戎眼神一凝,侧身快速闪开,锋利的枪尖擦着他的侧脸划过,切开一条深深的血口,流淌而出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滴落,下一秒就被合拢的伤口给锁了回去。
沈戎此刻的体魄之强,已经远远超出了毛道六位的程度。
铮!
沈戎俯身突进,虎脊刀狠狠劈开迎面飞射的刀尖,终于抵近了李炼身前。
面对面,眼对眼。
杀气冲撞,怒意炸沸。
李炼万万没想到这头不明来历的玄坛虎族竟如此凶悍,但心中并无半点畏惧,探手扣住一把悬浮在右手处的长刀,横举身前,扛住迎面劈来的虎脊长刀。
虎族三脉当中,白神脉的体魄虽然处于垫底位置,但这并不代表白神脉就不擅长近身搏杀。相反,白神脉传承的命技当中有不少都是与敌近身之时才能爆发出最大威力。
眼前这头玄坛虎虽然实力非凡,身上更是挂有强悍镇物,但一位之差,在毛道命途中就是天壤之别。
等对方这股冲阵换命的气势一泄,自己有的是办法将他斩杀。
心中念头飞速变幻,李炼甚至已经想好了防守后的反击之法,可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凝固,脸上的镇定瞬间被惊愕所取代。
他骇然发现,在沈戎的眼底竟出现了一抹虎族血脉绝对不可能拥有的白色异光。
屠规杀律。
人屠命技,破皮!
沈戎一直隐匿不动的人道气数在此时沸反盈天,压下的虎脊刀瞬间劈碎了挡路的障碍。
沈戎脚下步伐一错,虎脊刀顺势横甩,刀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呲。
鲜血喷涌,李炼的头颅冲天而起,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漫天漂浮的命器与金属碎片失去了操控之力,纷纷落地,砸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以六杀五,以下犯上。
在毛道命途内部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沈戎俯身一把攥住李炼的发髻,将那颗还在滴落鲜血的头颅高高举起,周身未散的煞气与血气交织,声如惊雷,响彻整个战场:“李炼已死!”
音潮席卷,正在浴血拼杀的南毛虎族皆是悚然一惊,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瞪大的眼睛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纷纷停下厮杀,下意识抬头四处搜寻着自己首领的身影,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
原本杀声震天、混乱不堪的战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漫天蜃雾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开,沉寂许久的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战场之上,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晰无比。
似冥冥之中有血脉的牵引,令在场所有白神脉子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战场中央,看向了那颗被沈戎高举的头颅。
刹那间,他们原本昂扬的战意如同被冰水浇灭,彻底瓦解崩塌。
在毛道命途内,部族首领是绝对的核心。
上了战场,首领便是将帅,亦是军心支柱。
将在,军心在。
将亡,军心亡。
如今李炼一死,这些白神脉子弟便没了主心骨,也没了突围的希望。
自然也没了再继续抵抗下去的意义。
当啷。
一声清脆的兵器落地声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武器,颓然跪倒在地。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群靠着出卖同族换取突围机会的白神脉子弟一个接着一个放下兵器,束手投降,脸上满是绝望与颓然。
而那些残存的玄坛虎卫和围拢而来的狼族兵卒,则默然凝视着那道屹立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尊敬。
拓跋锋也在此刻赶至战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戎,内心却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石牛坳这场战斗原本因为李炼的突围而彻底改变,在他看来,此前的斩首计划已经没有了实施的可能。
但沈戎竟在一场正面遭遇战中,率领一支玄坛虎卫,于十倍于己的敌军之中,成功斩杀了高出他一个命位的白神脉李炼。
两者之间的难度差距之大,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与此同时,那名跟在他后方的狼族军师也在心头长叹一声。
“白守经有此人相助,等到破关之后,或许还真有可能与庚帅一争高下啊。”
....
黎土三环,正南位,聚宝城。
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内,今日也格外热闹。
下人们从清晨一直忙活到日落,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每一个犄角旮旯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厨房更是片刻未停,来自各道的山珍海味一筐接着一筐送进来。
如此隆重的阵仗,只因为‘丰’字东家渝青钱今夜要在这里设宴,款待另一名来自‘恒’字的东家,傅春风。
在长春会八个字头‘汇兴常丰、恒富久裕’中,‘丰’字和‘恒’字排名前列,彼此之间多有竞争。
但随着近些年‘恒’字的崛起壮大,两家之间的关系反而缓和了不少,麾下掌柜合作普遍。
但渝青钱和傅春风此前却没有太多的交际来往,也是因为天伦城一事之后才搭上了线。
而促成他们两方认识的,正是从‘恒’字叛出,又狠坑了‘丰’字一把的杜煜。
“渝师弟,你今天大费周章,摆下这么一桌珍馐美味,应该是什么事情要跟我谈吧?”
傅春风穿着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深黑色西装,挺括利落,内搭一件雪白真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亮整齐,脸部轮廓冷硬深邃,即便此刻面带微笑,身上依旧散发出一股沉肃威严的气质。
与他相比,渝青钱则更像是一个老派商贾,一身长衫,眉眼柔和,不光把‘和气生财’四个字给写在了面子上,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渝青钱笑着提议道:“傅师兄,小弟为了摆下这场能配得上师兄你身份的席面,可是没少花心思,咱们不如品尝一二,再来谈正事?”
“我这人心里面一旦装着事情,那就是食不知味,就算吃下去那也只是浪费。”
傅春风摇头拒绝:“所以师弟你还是早点把事说出来,那样愚兄才能安心受下你这份心意呀。”
“既然师兄执意如此,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渝青钱抬手屏退左右,亲自起身为傅春风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这段时间正北道很是热闹,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关心?”
“你是指山海关外的那场‘大阅狩’?”傅春风点了点头:“听说了一些,怎么,师弟你打算趁这个机会,从毛道身上发一笔财?”
“那当然不是了。”
渝青钱笑道:“其实不用我说,傅师兄你也清楚,小弟近段时间的重心都放在黎土之外,忙着开辟几条新商道,就算有这心,也没这份力。不过我最近获悉了一个消息,有人可正在借着‘大阅狩’的东风,打算发一笔横财。”
“你是说杜煜吧。”
关于杜煜和他手上震虏商号的动向,傅春风一直都十分关注。
他也知道渝青钱在‘丰’字内放了话,不准任何人放货给杜煜。因此两人在打压杜煜这件事上,虽然没有通气,但却实打实当了一回盟友。
“就他那些小打小闹,能值得渝师弟你如此大费周章请我过来?”
“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消息,我自然不敢打扰师兄。”
渝青钱正色道:“杜煜借用沈戎的关系,从格物山器物院院长霍桂生的手中赊借来了一批数量惊人的货物,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是准备转手卖给北毛方面。”
傅春风闻言一惊,随后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是北毛?”
杜煜在做正北道的生意,这一点从震虏商号收购的货物种类就能轻易推断得知。
但他到底走的是南毛或者北毛的路线,傅春风一直没有查明。
现在渝青钱却一口道出了买家的身份,不由让他有些惊讶。
“师兄你别忘了,沈戎跟山河会的关系可不一般,而山河会现在又站在了北毛的身后,这批货不卖给北毛,还能卖给谁?”
傅春风眉头一挑:“那这么说,师弟你的消息是从兴黎会来的了?”
“没错。”
渝青钱坦然承认:“兴黎会把最后争抢‘人主’的希望可都押在了这场‘大阅狩’的胜负上,自然不愿意看到有人帮助北毛。”
“那师弟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兴黎会希望能够邀请我们两家,一同突袭杜煜的震虏商号。事成之后,我们能拿到多少货,都算我们自己的。兴黎会拿到的,也会以市场价卖给我们。”
渝青钱笑眯眯道:“师兄,我算了算,这笔生意有赚头,而且还不小。”
“既然这么有赚头,师弟你何必要拉上我?难道有兴黎会和你们‘丰’字联手,还吃不下一个杜煜?”
“吃当然吃得下,不过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杜煜曾经是师兄你手下的爱将,要动他自然要先得师兄你的许可,要不然惹怒了师兄你,小弟可担待不起啊。”
渝青钱的场面话说得是好听,但其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傅春风一看便明。
杜煜手上的货是从格物山赊来的,归根结底还是格物山的东西,如果被劫,那格物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渝青钱这是想拉着自己一起来担风险。
傅春风脸上忽然露出遗憾的表情:“渝师弟,我突然才想起来,我最近肠胃不是太好,你这一桌的好东西,愚兄可能无福消受了。”
“师兄,我今天准备的,可都是养胃的好东西啊。”
渝青钱似乎料到了对方会推辞,也不着急,平静道:“咱们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不少年头的人,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说白了,那都是因为我们把曾经亏掉的钱给赚了回来。天伦城那件事,我亏了不少,所以这次有机会赚回来,我肯定不会错过。”
渝青钱微微一笑:“我对渝海是如此,师兄你对杜煜难道不是?现在不出手,等他真爬起来,你损失的本钱可就不好找补了。”
傅春风闻言,正要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
片刻之后,他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师弟这句话,可谓是醍醐灌顶,愚兄敬你一杯。”
“师兄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