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晖话锋一转:“因此我们这次进【山海疆场】的主要任务,就是抢灵。换句话说,就是让这些图腾脉主乖乖认我为主,接受我绑定【山海疆场】。”
一个介道命途,却要让在毛道内象征祖先的图腾脉主认其为主,这事儿听起来就让人感觉格外的别扭。
“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太好接受?正常,我要是毛道的人,我也得骂娘,这跟把祖祖辈辈改成姓‘戴’有什么差别了?所以我身上的压力其实特别大,要不是因为山河会准备拉毛道入伙,再加上我正好是四位介道,勉强占得住【山海疆场】,否则我也不会接这个活儿。”
戴晖一脸苦涩:“等干完了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毛道的地盘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话是这么说,沈戎却没有从戴晖的脸上看出半点紧张和不安,反而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激动。
这也能够理解,只要戴晖能够成功占住【山海疆场】,那不管他以后结果如何,能够走到什么命位,都能在黎土的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要是图腾脉主不答应,怎么办?”
在晋升【心猿主】的时候,沈戎的意识曾经进过【山海疆场】,见过玄坛脉的那头图腾脉主。
那头黑虎显然已经具备了神智,并非只会遵照本能行动的野兽。而且它的凶性和戾气,恐怕不会那么轻易低头。
再者【山海疆场】毕竟被毛夷占据了两百多年,还认不认现在的毛道,都得两说。
“不答应?简单,那就打,牲口不抽不听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戴晖心虚似的扭头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什么拳头突然飞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有自我意识的东西就没有不怕死的,只要你把刀架在它们的脖子上,它们就会乖乖点头的。如果真遇上了什么不合作的硬骨头,那也没关系,就直接放血割肉,收拾收拾带回来就行,白泽脉有办法重新再养一头出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戴晖的嘴角都泛起了白沫子。
其实他并不是这么爱絮叨的人,也没兴趣把介道命途那点臭气熏天的家事儿讲给沈戎一个外人听。
但无奈上面有人发了话,特意叮嘱他要好好关照沈戎,所以他不得不来提前把这些话给沈戎讲清楚。
“还有一件事....”
戴晖正色道:“这次盯着【山海疆场】的人远不止毛道和毛夷,还有介道‘仆家集团’的卓氏,地道命途的胡、狼两家,神道的太平、释门、喇嘛三教...届时不管是人是鬼,恐怕都会削尖了脑袋往里挤,所以那天的【山海疆场】肯定是一片混乱,在那种情况下,我们不一定能够顾得上你,所以你自己得千万小心。”
“还真是热闹得很啊。”
沈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重重吐了出来,笑道:“我既然拿了白守经的钱,那就得帮他把活儿干好。至于危险嘛,这年头上哪儿赚钱没危险?”
戴晖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沈戎对他的了解不多,但戴晖对沈戎却是十分的熟悉,明白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因为危险而选择退缩。
要不然他恐怕早就拜在黄天义的膝下,去当一个孝子贤孙,享受荣华富贵了。
“戎子....”
忽然,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戎循声看去,就见叶炳欢背靠着一面土墙,箕坐在地,阴影压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盖不住眼眸之中涌现的委屈之色。
“戎子你得替我报仇啊,他们一群人围殴我一个,要不是欢哥我跑得快,现在恐怕已经凉透了。”
“欢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戎沉声问道:“动你的人是谁?”
“太平教...姜曌。”
叶炳欢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伤势,但意识却显得有些昏昏沉沉,勉强支撑着说出仇家来路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又昏迷了过去。
“姜曌...”
沈戎眉头猛地一挑,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个老熟人。
对方不在香火镇好好当镇公,居然跑来了关外,而且还盯上了叶炳欢,这不禁让他有些惊讶。
这时,戴晖在一旁补充道:“那个太平教徒的实力不怎么样,但随身带着一个装有天父近卫的小洞天,所以叶炳欢才不是他的对手。”
“会摇人?”
沈戎冷冷一笑,扭头看向戴晖,“戴部长,这次我准备抓个活口,帮帮忙?”
“虽然我们山河会暂时没有跟太平教动手的想法...”
戴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义不容辞。”
....
关外某地,姜曌脸色铁青一片,正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狂奔疾行。
大父姜伯言交代给他的任务,算是彻底办砸了。
姜曌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仅仅只是人道六位的屠夫,为何会那么难抓。
无论是前后堵截,还是迂回包抄,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总能在天父近卫的围堵中找到一条逃生的缝隙。
好不容易堵到一次,对方却硬顶着太平教音的冲击,连杀了自己手下三名天父近卫,强行将包围圈撕开,逃出生天。
不过仅仅只是‘难抓’的话,姜曌也就认了,大不了自己多耗费一点时间,总有把对方耗到筋疲力竭的时候,任务一样也能完成。
但随后一道突然出现的裂隙门户,却让姜曌的计划彻底落空。
虽然开门接应叶炳欢的人没有现身,但能够如此随意在黎土内穿梭,对方的命位和实力绝对不弱。
这让姜曌感觉有些不安,索性干脆放弃任务,掉头返回关内。
“哎。”
姜曌在心头叹了口气。
自己进入关外上手的第一件事就没能完成,后续难免会遭到大父的一顿斥责。
虽然对自己在姜家的地位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出师不利的感觉还是让自己有些憋闷。
这口闷气憋在胸膛之中,像一团火焰越烧越烈,竟让姜曌忽然想起了沈戎,眉宇间立时浮现出一抹戾气。
当初在东北道五环的时候,沈戎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只是他用来对付红满西的一枚棋子而已。
甚至在二道黑河一战之后,还是姜曌自己亲手将沈戎送进了正东道,当做一颗‘卒’,拱进了闽教的教区内。
但后续发生的事情彻底超出了姜曌的想象,沈戎不仅没有死在九鲤县,反而斩杀了神祇何九鳞,甚至在太平教的教区内大闹了一番。
离开正东道后,沈戎更是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不仅成为了格物山的核心成员,更是得到了自己干爹黄天义的另眼相待。
大父姜伯言虽然没有跟自己明说,但姜曌却知道,干爹已经下达了一则谕令,要求姜伯言务必要找到沈戎,想办法拉拢对方入教。
不过短短一年,沈戎已经从被姜曌俯视玩弄的蝼蚁,变成连他都需要仰视的存在,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姜曌倍感窝火。
“大父说的对,留着沈戎就是个祸患。这次就算冒着被干爹惩罚的危险,也一定要除掉他。”
姜曌心中杀意沸反盈天,竟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干爹惩罚人的手段有多可怕。
而就在这时候,一声裂帛般的撕拉声响忽然传入姜曌耳中。
他脚步一顿,就见面前十余米开外,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谁在开门?!
姜曌脑海中忽闪过那个救走叶炳欢的存在,浑身汗毛陡然直立,当即就要祭起那块能够连通军部兵镇的令牌命器,将天父近卫拉进黎土。
“俗话说得好,敢斗不敢斗,气质要拿够。以多欺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真要有本事,那就单挑嘛,对吧?”
一个充满戏谑之意的笑声回荡耳边,姜曌骇然发现自己竟失去了与兵镇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沈戎双手按住缝隙往左右一拉,迈步从戴晖打开的门户中走了出来。
“是你?!”
姜曌看清来人的长相,脸色顿时大变。
沈戎现在有多强?太平教内对此早有评估。
如今自己身边没有天父近卫庇护,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我...”
姜曌嘴里刚刚蹦出一个字,眼前猛地一花,一双暗黄的虎眸已经抵到了近前。
啪。
沈戎扬手一耳光直接将姜曌抽飞了出去。横飞半空的身体发出‘砰砰’的炸响,姜曌随身携带的护体命器竟被尽数抽爆,半边面骨粉碎塌陷,落地翻滚几圈后,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神道被毛道近身,还真是惨啊。”
戴晖不知道人在何处,啧啧两声后,说道:“这边要是没我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忙去了,地疆里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处理。”
沈戎转身朝着裂隙方向拱手抱拳,“多谢戴部长帮忙。”
“客气了。对了,卓澹那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随着那扇门户缓缓合拢,戴晖的声音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等戴晖离开之后,沈戎从命域内把郑沧海喊了出来。
“通知教派那边,让他们联系闽教的吴陆,就说...”
沈戎看了眼不远处宛如死狗一般的姜曌,说道:“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