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神道可是包容性最强的一条命途,信徒可以在信奉人君的同时,选择走神道以外的其他的命途,两者并不会形成冲突。
“不过我有一点要求,你如果选择跟了我,那可就不能再给山河会当线人了。”
沈戎正色道:“虽然我现在跟山河会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就算是亲兄弟,那都得明算账,所以吃饭的碗筷还是得分清楚才行。”
“我跟您走。”
就在沈戎话音刚落的瞬间,周泥的回答便紧随而起。
干脆果断地让沈戎都感觉有些诧异。
“你不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
周泥咧嘴一笑,一张憨厚的胖脸上满是真诚。
“我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说白了,全都是靠着沈爷您照顾。如果没有您,我恐怕早就被人赶出墨客城去了,甚至可能已经沦为了一把白骨了,被埋在不知道了什么犄角旮旯之中。所以您现在愿意收留我,那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我要是还犹犹豫豫,那岂不是给脸不要脸?”
“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人来接你。”沈戎笑道:“山河会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跟他们说。”
周泥是山河会的线人,拉拢他就等于是在挖山河会的墙角。
虽然山河会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沈戎生出嫌隙,但于情于理,沈戎都得跟对方打声招呼才行。
“都听您安排。”
就在两人谈话落幕之时,澡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
来人挑起门帘,缓步走了进来。
华发满头,面容清癯,赫然正是格物山三等别山首席山长,崔棠。
“上次杜煜,这次是你,你们兄弟难不成都喜欢请人洗澡?”
崔棠笑声爽朗,甚至还朝着周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戎从水中站起身来,拱手抱拳,笑着回道:“老爷子您还真说对了,我们这伙人都是泥腿子出身,身上脏得不行。要是不洗干净了,还真不好意思跟您这等人物见面。”
“行了,你就踏实泡着,别瞎动弹。”崔棠调侃道:“一会腰间那块布要是掉下来了,我这个老头子可就无地自容了。”
两人说笑间,周泥已经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快步绕回前店,手脚麻利地锁上大门,也不在意寒凉的夜风,直接把自己肥硕的身子往门口一扔,蹲在台阶上。
这架势像极了一头看家护院的肉狮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长街左右的风吹草动。
崔棠跟沈戎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去更衣室内换了衣服,缠上一块毛巾坐进池中。
微烫的池水簇拥着皮肤,顿时将他眉宇间凝聚的愁色和疲倦融化了不少,舒坦的吐了口长气。
“关外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你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现在北毛的陈长庚正带着人堵在山海关外,日夜叫阵,可南毛却纹丝不动,一副龟缩不出的怂包模样。”沈戎回答道:“我看这两方一时半会应该也打不出个什么结果,所以就干脆抽时间回来拜访您老人家,顺道再办点私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崔棠感叹道:“南毛这一次应对的很是聪明啊,再这么拖下去,北方一方恐怕撑不住多久了。”
“撑不撑得住,那都是他们的事情,跟咱们可没多大的关系,您老也不用替他们操心。”
“不对吧。”
崔棠揶揄道:“这句话如果是让老夫来说,那勉强还算合理,毕竟我跟北毛可没什么交情。但要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可就有些奇怪了。”
沈戎闻言微微一笑:“看来您老对我的事情还挺关心啊。”
“没办法,你毕竟是格物山的成员,而且还是从墨客城走出去的。在外人眼里,躲在幕后为你站台的人当中,可就有老夫一个,我要是不闻不问,那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崔棠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你现在能走的路子多,就算毛道这条路走不通了,再换一条也就是了,所以不操心也属正常。”
沈戎听到这句话,脸上神情忽然一黯:“您老这就有些太高看我了,如今摆在我面前的路,的的确确是有三条,但正北和正东这两条都走得十分艰难,随时都有踏空的风险。原本以为最好走的正南方向,现如今也变得困难重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给堵死了。”
“你这话里有话啊。”
崔棠笑了笑,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随意地问道:“说吧,你今天找老夫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我去见了霍姨,她说您老人家正被一些小烦恼给困扰着。”
见对方直入正题,沈戎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我认为您的烦恼和我的烦恼,其实都是一个烦恼。所以我今天请您过来,便是打算毛遂自荐,帮您把这个烦恼给解决掉。”
崔棠眼底有精光骤然一闪,“你打算怎么解决?”
“很简单。”
沈戎面带笑容,一字一顿道:“谁跟您抢位置,我就让谁死。”
崔棠眼神陡然一凝,紧紧盯着沈戎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小子这才去了关外多长时间,身上的杀性就变得这么大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做人做事的风格其实从来没变过,只不过以前人微言轻,很多时候只能选择埋着头,压着火,赔着笑,藏着刀...”
沈戎平静说道:“不过现在,我应该已经有了点抬头说话的资格了。”
“不止是有点,放眼整个黎土八道的年轻一辈,可没有几个人敢做出袭击金康洞天,截杀老黎皇孙罗溥琛的事情。”
崔棠的话音一顿,眉头蓦然紧皱:“不过,格物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不算很清楚。”
沈戎坦然一笑,“但有您指点,我想我应该能听得明白。”
“那老夫就给你好好讲一讲。”
崔棠沉声开口:“黎土地势改变之后,人道各家全部都要面临改制,删繁就简,加强控制。因此,格物山所有的别山班子会被全部裁撤,以后格物山内只会有一个山长席存在,除去大山长以外,仅设六个席位,权势更甚从前。”
“格物山面上看着一片平和,但实际上内部学派势力错综复杂,彼此倾轧严重。如果再像从前那般遵循惯例,按资排辈的话,那我们这些别山成员根本就没有任何上位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