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察院。
深夜。
陈萍萍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从长公主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没吃。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光晕染在书架上，照得那些卷宗和册子泛着黄。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口。
窗外的月亮很大，银色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武锋说的那些话。
范闲现在才几岁，还在澹州，跟着五竹练功，跟着费介用毒。
陈萍萍闭上眼，靠在轮椅椅背上。
他想起了小姐。
小姐给了他一切。
名字、地位、尊严。
可他连小姐的命都没保住。
陈萍萍睁开眼，那双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慢慢浮现出一种冷。
那种冷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深的东西。
得益于当年武锋的提醒，经过这几年的暗中调查，他已经大概调查出当年参与杀害小姐的人都有谁。
太后、皇后这两个女人自不必说，当初在京都调集人手主要就是这两个人所为。
还有秦家秦业，这老杂毛也参与了。
但是最关键的还有神庙。
根据小姐当年留下的话，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敢动手，就是因为神庙在背后推动。
真正想要小姐死的，是神庙。
一想到这个，他就感觉非常无力。
神庙是什么地方，他现在都不知道。
只知道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有使者行走人间，实力强大到连大宗师都要忌惮。
一个连大宗师都忌惮的存在，他怎么对付？
但他没有放弃。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主谋。
这个主谋才是他最恨、最想杀的人。
那就是陛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陛下竟然是杀害小姐的主谋。
要知道，如果不是小姐的支持，陛下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小姐帮他立威望，帮他收拢人心。
甚至，小姐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可他坐上皇位之后，竟然联合神庙、太后、皇后、还有那些贵族，杀害了小姐。
恩将仇报。
忘恩负义。
绝情刻薄。
这些字在陈萍萍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你准备怎么做？”
影子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里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衣，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陈萍萍。
看着陈萍萍脸上的冰冷，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恨意，影子突然觉得陈萍萍有些可怕。
那种可怕不是实力的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陈萍萍身体里酝酿，随时会爆发出来。
陈萍萍没有回应。
他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
影子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他是除了苍山的人和费介以外，唯一一个知道陈萍萍的腿已经被治好的人。
陈萍萍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了墨。
然后落笔。
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
忍。
影子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些疑惑。
“忍？”
陈萍萍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字，语气很平静。
“这一次东山论剑，我发现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