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的马车在通过京都南门的时候,又被人拦下了。
他拨开车窗帘,伸出头往前面看去,就看到一个没胡子的老者正踩着小碎步朝他走来。
老者的步子很快,不一会就到了马车旁边。
他在车窗前停下,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范公子,接下来由老奴为您驾车。”
说完,原先的车夫已经麻利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那位老者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拿起缰绳,稳稳当当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然后驾车朝皇宫方向赶。
范闲一句话没说,神情相当淡定。
他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车窗外的京都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比他想象的热闹多了。
他看了一会,就放下了车帘,靠在车壁上,朝外面喊了一声。
“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外面传来轻声细语,带着恭敬。
“当不得范公子的‘您’字,老奴就是宫里一奴才,姓侯。”
“哦……侯公公。”
范闲明白了,继续问。
“侯公公,我们这是进宫去见陛下吗?我又没来过京都,还是一个私生子,陛下为什么要见我?”
侯公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急不慢。
“陛下圣心,老奴不敢妄断。等进宫见到陛下后,范公子就知道了。”
范闲没再说话。
此刻他是一头雾水。
他一个私生子,身份低下,可是现在刚到京都,就见到了鉴察院的院长、大皇子、还有自己那个便宜父亲。
现在陛下又要见他。
他在儋州能接触到的信息太少了,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娘亲叶轻眉。
还有五竹叔也不知道在哪里,他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五竹叔,还有他师父,可是他师父不在京都。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
范闲掀开车帘又看了一眼,马车已经进了宫门前的长街,两边的墙越来越高,行人也越来越少。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侯公公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车门旁边。
“范公子,到了。”
范闲在车内伸了伸懒腰,才从车内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宫。
朱红色的城墙很高,琉璃瓦在阳光里泛着光,宫门两侧站着禁军,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他跟着侯公公走进宫门。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周围越来越安静,偶尔遇到一队巡逻的禁军,都躬着身退到旁边。
侯公公带着范闲畅通无阻一路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明亮。
侯公公走到门口放慢脚步,朝着御书房更深处弯腰拱手轻喊。
“陛下,范闲到了。”
范闲也跟着侯公公朝里面拱手。
侯公公微微侧头看向范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第一次见陛下要跪下行礼。”
说完,他就退到旁边侍候着,低着头,不再看范闲。
范闲当做没听懂一般,指着自己问了一句。
“我吗?”
侯公公被气了一下,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了好一会,范闲见庆帝没出现,他刚想说话,庆帝就从里面缓步走出来。
庆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简单挽着,面容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跪下。”侯公公又提醒了一句。
范闲没理他,朝庆帝拱手行礼。
“陛下,我要跪吗?”
庆帝笑了笑,声音温和。
“你不想跪,就不跪。”
“那我就谢谢陛下了。”
范闲直起身,脸上神情平和,心中却是惊起惊涛骇浪。
这个皇帝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那眼神里有温和,有关切,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根本不像看一个臣子私生子的眼神。
“见过陈萍萍和你父亲了?”庆帝走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语气随和。
“见了,就在城外。”范闲如实回答。
“陈萍萍是不是告诉过你,说不要轻易答应朕任何事情?”
庆帝脸上带着平和的淡笑,继续问。
范闲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陛下您都知道了。”
庆帝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责怪还是什么。
“这个陈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