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书房之后,侯公公快步朝太监值房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截杀北齐圣女。
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是天大的祸事。
如果成功了,北齐圣女死在南庆,北齐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苍山作为邀请方,声望必然受损。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宫墙下,停下脚步,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息。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报给长公主府?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报。
他已经投靠了苍山,这么大的事不报,事后被查出来,他必死无疑。
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报。
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果他频繁往外送消息,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而且苍山是什么地方?
战豆豆和海棠朵朵既然是苍山的客人,苍山会不知道有人要对她们动手?
侯公公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对。”他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苍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如果我现在汇报,反而会暴露我自己。上次已经做过一次了,不能再冒险了。”
想明白之后,他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袍,快步朝值房走去。
————
约两个时辰后。
京都城往北的官道上,两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正是庄稼生长的季节,满眼都是绿油油的。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白,马蹄踩上去会扬起一小团灰尘。
海棠朵朵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指着路边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豆豆,你看那……算了,你现在看什么都不美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打住了。
因为战豆豆根本没往她指的方向看。
战豆豆的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很淡,但从她握着缰绳的力度来看,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赶路上。
从离开苍山开始,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你还在想那些事?”海棠朵朵策马靠过去,拿狗尾巴草往她那边晃了晃。
战豆豆瞥了她一眼:“想什么?”
“装。”海棠朵朵翻了个白眼,“从苍山下来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说你在想什么?”
战豆豆没有回答。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过了好一会儿,战豆豆才开口,声音很轻:“朵朵,你说,如果我真的成了苍山的人,北齐会怎么样?”
海棠朵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会变得更强吧。你看南庆,就因为苍山在那里,现在强成什么样了。”
战豆豆沉默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心里始终有根刺拔不掉,她是北齐的皇帝。
皇帝低头,和普通人低头,完全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海棠朵朵忽然勒住了马。
战豆豆也同时勒住了缰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前方。
官道前方约五十丈外,一队黑骑拦在路中间。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马匹,二十几人排成两排,将整个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黑色马车前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影子站在轮椅后面。
陈萍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越过五十丈的距离,稳稳落在战豆豆身上。
海棠朵朵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骂道:“陈萍萍?这老狐狸拦在这里干什么?”
战豆豆看着陈萍萍,脸上的表情从沉思恢复了清冷淡漠。
她认出了这个人。
鉴察院院长,天下公认的间谍之王。
在苍山上传功大殿外,她见过他。
“走吧。”战豆豆策马往前走,“看看他要做什么。”
两匹马缓缓向前,在距离黑骑约三丈外停下。
陈萍萍的目光从战豆豆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海棠朵朵。
“朵朵姑娘。”陈萍萍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股独特的磁性,“这位姑娘看着有些面生,不知可否告知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