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
整条街上的人家都忙着挂白布、设香案,唯独范府门前冷冷清清,连一根白绫都没挂。
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老爷的霉头。
整个范府上下都知道,太后死了,范家不挂白,是因为范闲的原因。
范闲穿过回廊,来到范建的书房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父亲,范闲求见。”
“进来吧。”里面传来范建的声音。
范闲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在窗缝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范建坐在矮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行字。
范闲关上门,走到矮桌前,拱手行礼:“父亲。”
范建微微颔首,将笔搁在笔架上,捋着胡子看着范闲,神情平和:“坐吧,这时候来找为父,应该是跟太后驾崩有关吧?”
“是有关,但不大。”范闲在矮桌对面坐下,看着范建的眼睛,“我就是想着,现在太后跟皇后都死了,所以想去拜祭一下我娘。我想问一下父亲,我娘埋在哪里。”
范建捋着胡子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住了。
别说范闲想知道,他也想知道啊。
范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愧疚,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当年太平别院一事过后,你娘的遗体就不见了。我和陈萍萍都查过,有人说在那晚的大火中被烧了,也有人说她真的成了天上的仙子飞走了。”
说到这里,范建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画面。
“毕竟……十六年前,我们确实亲眼看到了你娘骑着仙鹤出现。所以我们都没有为你娘立碑。”
范闲沉默下来。
对自己老娘成仙这件事,他根本不信。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里还是地球,根本没有什么鬼神之说。
可是苍山上发生的一切,又让他产生了些许动摇。
武锋踩着彩云从天而降,大宗师之上的天人境,还有传功塔里肯定有超越了武道范畴的东西。
这些东西,用他前世的知识根本解释不了。
范闲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重新看向范建:
“父亲,既然当年你们没有为我娘立冢立碑,现在太后跟皇后都死了,我想为我娘立个碑,将这件事告诉她一下。”
范建动了动嘴唇,最后点头:
“好。不过这件事还是跟陈萍萍说一下。如今太后刚驾崩,这件事也不宜太张扬,有他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
范闲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身,又朝范建行了一礼,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范建看着范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着面前那张写了几行字的纸,提起笔想继续写,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他叹了口气,把笔又搁了回去。
——
鉴察院。
陈萍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太后驾崩举国哀悼,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范闲推门进来的时候,陈萍萍刚好放下茶盏。
“你要为你娘立冢立碑?”陈萍萍听完范闲的话,神情带着些怪异看着他。
范闲点了点头,看到陈萍萍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院长,不可以吗?”
陈萍萍没有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