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武宗主。”
范闲站起来,朝武锋恭谨地拱手行礼。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现在的姿态和语气,跟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范闲已经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穿越者,骨子里带着一种俯瞰这个世界的傲慢。
可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穿越者,而是这个世界的原生人类,只是被老娘植入了别人的记忆之后,那股子优越感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武锋看向范闲,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
只是那一丝复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那座已经清理干净杂草的坟包。
这块无字木牌是他当年亲手立下,现在无字木牌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被风雨侵蚀得漆黑粗糙。
木牌前掉落着香烛燃尽后的灰烬,还有范闲他们祭拜的时候放的祭品。
“当年我将你娘下葬的时候,曾说过以后会给她重新立碑。”武锋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来之前我看了一下,今天宜破土、安葬。所以我准备给你娘换个碑,再将周围重新整理一下。”
范闲连忙说:“不是说我娘的坟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吗?”
“以前确实是这样。”武锋的语气很淡,“现在不用了。太后和皇后已死,会对你娘的坟动手的只有李云潜。他现在没有那个胆子。”
范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云潜是他亲生父亲,但那个父亲却可能连他老娘的坟都不放过。
这件事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拱手说:“全凭武宗主做主。只是现在石碑和碑文都没准备,今天应该来不及了吧?”
“没那么麻烦。”武锋说,“直接从山上取材即可。”
“从山上取材?”范闲脸上神情一怔。
武锋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看向右边的山峰,上面有一片裸露的花岗岩。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调动天地元气。
咻!咻!咻!
一道道锋利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斩向右边的山峰。
剑气没入山体,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范闲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被震惊填满。
只见武锋右手呈爪状,隔空一抓,雄厚的天地元气在他掌中涌动。
右边那座山上,一块长宽高都有四五丈的巨石,就这么被硬生生从山体中切割出来,然后缓缓朝山谷这边飞来。
那块巨石少说有几千吨重,此刻却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样悬浮在半空中,阳光照在粗糙的花岗岩表面上,碎石和粉末簌簌往下掉。
范闲看得头皮发麻。
他敢肯定,大宗师绝对没有这种手段。
操控几千吨重的巨石横跨近百丈的距离,而且动作如此平稳从容,大宗师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天人境?
在元气的操控上,大宗师差得太远太远了,根本不是同一个档次!
————
半山腰的凉亭处。
陈萍萍、影子、费介、王启年正在亭子里等着。
忽然,王启年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嘴巴张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着天上:“院……院长,你们快看!”
陈萍萍、费介和影子同时抬头。
只见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从山谷那边的山峰上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正慢慢朝山谷里移动。
“这是怎么回事?!”影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萍萍的脸色骤变:“不好,肯定是山上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掠出了凉亭,脚尖在石阶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黑影般朝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费介和影子立刻跟上。王启年也连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
山谷这边。
范闲仰着头,震惊地看着武锋操作。
武锋神情平和,控制着天上的巨石,以指为剑射出一道道剑气。
剑气精准无比地斩在花岗岩上,每一次落下都会削下一片碎石。
天上的花岗岩在剑气的雕琢下慢慢变化着形状。
封土、压坟石、祭台、拜台、坟圈、石碑等。
一个接着一个成型。
紧接着是一块块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