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青山。
这里是天一道的宗门所在，北齐武学的圣地。
清晨的阳光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将石板上的露水晒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演武场上，正在上演倒反天罡的一幕。
海棠朵朵站在演武场中央，双手叉着腰，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父、北齐唯一的大宗师、天一道的宗主，苦荷。
苦荷正在打太极拳。
他的动作很慢，双手在晨光中缓缓推动，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单看架势，确实有几分太极拳的神韵，甚至比海棠朵朵刚学的时候还要顺溜。
但海棠朵朵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因为没有得到苍山的允许前，她不能传授自己师父太极拳的心法要诀，所以尽管自己师父学得很像，但也仅仅是像。
“不对不对！”她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苦荷的手腕，将他的手臂往上抬了几分，“师父，揽雀尾的尾势要再高一点，您每次都低了两寸，这样气劲到不了指尖的！”
苦荷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照着海棠朵朵说的调整了手臂的角度。
“对，就这样。”海棠朵朵退后两步，继续盯着苦荷的动作。
十几息后。
“又错了！”海棠朵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单鞭的时候腰要沉下去，您腰板挺那么直干什么？又不是在朝堂上见太后！沉下去！对对对……不对不对！您沉得太多了，像只虾米一样！再起来一点！”
苦荷深吸了一口气，将腰身调整了几分。
远处的台阶上，狼桃和木蓬并肩坐着，两人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演武场上这一幕。
这几天来，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了。
从一开始的震惊了海棠朵朵居然敢骂师父？
到后来的愤怒，师妹你怎么能这样跟师父说话？
再到后来的无奈。
算了，师父自己都不说什么，他们操什么心。
到了今天，两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师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狼桃看着演武场上正在纠正苦荷动作的海棠朵朵，语气里带着一种淡然。
“何止是胆子大。”木蓬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是越来越像那个武则天了。嘴毒，不留情面，还专挑痛处戳。”
两人沉默了一息，同时叹了口气。
演武场上，海棠朵朵的嘴又开始了。
“师父，您怎么这么笨啊。”海棠朵朵绕着苦荷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自家师父的动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您看您，这动作我都教了您多少遍了？少说也有好几十遍了吧？您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苦荷的动作僵了一下。
“苍山已经有两位天人了，我们北齐一个都没有。”海棠朵朵掰着手指头数，“就连大宗师都只有您一个，人家苍山的大宗师加起来都七八个了。这样下去，我和两位师兄怎么躺平？啊不是……我和两位师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您就不心疼心疼我们？”
“噗！”台阶上的木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躺平？
这词是从武则天嘴里学来的吧？
狼桃也忍不住了，嘴角抽得跟抽筋似的。
但他不敢笑出声，只能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苦荷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忍耐变成了冷笑，从冷笑变成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海棠朵朵看到师父突然停下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师……师父，您怎么停了？”海棠朵朵的语气顿时弱了几分，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您以前不是教导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吗？您现在可不能半途而废啊，而且徒儿也是为了您好……”
“为了我好？”苦荷冷笑一声，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种让海棠朵朵头皮发麻的慈祥笑容，“我看你是骂上瘾了才对。看来为师许久没动手，朵朵都以为老夫是病猫了。”
话音未落，一股大宗师的气势从苦荷身上骤然荡开。
演武场上的碎石被这股气浪卷得在地上乱滚，周围的树木哗啦啦地摇晃起来。
海棠朵朵脸色大变，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