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就算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再怎么深厚,父亲也需要为整个家支考虑,而选择将他放弃。
一个无法生育后代的成员,在鳞道命途内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甚至他自己的三个儿子,有一天都会站出来造他的反,逼他让路。
“既然定数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那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赫里囚牛因陷入回忆而失神的目光渐渐聚焦,眸底泛起寒光。
自己的前路已经被堵死,要想保命,就只能让其他兄弟们放缓追赶自己的脚步。
而如今的九子当中,对他危险最大的,自然就是老二,赫里睚眦。
赫里睚眦与赫里囚牛并非出自同一个‘母货’,也就是同父异母,彼此‘实数真寿’间的差距更是接近小二十年。
跟赫里囚牛这个长子不同,赫里睚眦诞生之时,头上已经有多位兄长,他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从九子末尾开始争斗拼抢,将三个前任拉下了下来,这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因此也就养成了如他现在所有名字一般的凶狠性格。
在赫里应龙眼里,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但在鳞夷家支当中,一碗水端平向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注定会因为时局的变动而左右倾斜。
眼下‘寿京’屹立黎土,鳞夷反客为主,正是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因此比起性格沉稳内敛的赫里囚牛,赫里应龙近些年逐渐开始更加倚重英武果断的赫里睚眦。
赫里睚眦也将这份‘父爱’牢牢攥在了手中,半点没有浪费。
在得到气数钱庄的生意后,他利用家族资源,用极低的利率放贷给了很多小家支,广开门庭,招收豢养了一大群契子,在城内势力飞速膨胀。
而这一切,都被赫里囚牛尽收眼底。
他也一直在静等一个合适时机,压住这把即将烧到自己屁股的烈火。
“杀?”
赫里囚牛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但下一刻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我自己身上的问题还没解决,要是动手杀人,一旦暴露,父亲定然不会轻易饶恕自己。其他的兄弟也会群起围攻,要求父亲严惩自己,以正家风,所以这么做风险太大。”
既然自己不能杀,那就得另想他法。
赫里囚牛沉吟片刻,忽然抬笔在‘杀’字前方补上了一个‘自’字。
他杀肯定不行,但如果是自杀呢?
现如今正是自己家支最关键、最困难的时刻,如果这时候因为赫里睚眦的原因,导致天伦城内出现了乱子,影响了父亲在‘寿京’内的运作。
那他就算能保住一条性命,‘睚眦’这个名字肯定也要被摘掉。
丢了名字,那可就不再是少爷,而是随时可能会被‘抽寿’的炮灰了。
“老二啊,我应该让你倒在什么地方呢?”
赫里囚牛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下人的禀报声,“老爷,大少爷求见。”
赫里囚牛订下的家规极其森严,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回来,也得老老实实在门外报名,等候接见。
“都这个时辰了,文角回来干什么?”
对于这个儿子,赫里囚牛可以说是十分的喜爱。
勤奋、刻苦、持家有方,对自己的家庭恩威有度,将南山寿行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赫里文角的脑子足够灵活,虽然没有应对大事的经验,但在一些小事上却处理得极为仔细,帮自己分担了不少压力。
因此即便是被打断了思绪,赫里囚牛也没有生气。
“让大少爷来这里见我。”
“是。”
屋外之人领命远去。
片刻之后,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父亲,儿子到了。”
“进来吧。”
赫里囚牛将桌上的纸翻过来压好,随后抬眼看向进门的赫里文角。
此时赫里文角的身体内装着的正是郑沧海的灵魂,他耗费了一整天时间,将赫里文角的各种习惯背了个滚瓜烂熟,此刻毫不怯场,向赫里囚牛拱手行礼。
“儿子深夜打扰,还望父亲原谅。”
“无妨,正好我也没休息。”
两父子之间的对话生硬疏远,没有半点温情可言,更像是君臣之间的对答。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回父亲的话,儿子今天遇见了两个怪人。”
赫里囚牛来了点兴趣:“哦,说来听听。”
“其中一个,就是当初人道夺票之时,背叛自己家支,为黎人带路的那个鳞奸,赫里蟠。”
“他?”
赫里囚牛眉头微蹙,继续问道:“那你说的怪,怪在什么地方?”
“他似乎十分的自信,认为自己这次一定能活。”郑沧海话音一顿,补充道:“而且还能得赏。”
死中求生,还要再赚上一笔富贵?
这个赫里蟠倒真是好胆,又是什么东西给了他如此底气?
“赫里蟠现在人在何处?”
“就在院外候着。”
赫里囚牛凝视着面前的儿子,“为什么现在才把人带过来?”
“儿子怀疑其中有诈,所以故意晾了他们半天,期间多次恐吓威胁,可赫里蟠丝毫不为所动,从头到尾直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赫里蟠说如果您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必定会抱憾终身。”
让我抱憾终身?
赫里囚牛彻底被激起来了好奇,当即下令道:“让他们进来。”
“是。”
郑沧海转身退出房间。
再回来时,身后跟着赫里蟠,还有用‘雾禁锁命’彻底掩盖了人、毛两道,只剩下神道七位水准的沈戎。
“侄孙赫里蟠,拜见姨姥爷。”
在这一次的计划当中,赫里蟠的身份并不是来求饶的,而是来跟赫里囚牛谈生意的。
所以他没有再像白天面对赫里文角时那样,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抢身跪下,而是挺直了腰板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大胆!”
一旁的郑沧海见状,当即横眉怒目,厉声呵斥。
“文角,大家都是亲戚,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强求。”
赫里囚牛此刻表现得十分大度,出言制止了郑沧海,随后将目光看向了赫里蟠的眼睛。
有冤、有怒、有恨,但更多的,还是深藏在眸底的委屈。
“你经历的事情,每一件我都很清楚。”
赫里囚牛语气温和道:“当时的情况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如果不服从,就只能被杀,所以你并不是出于本心要去当那个叛徒,从头到尾都是逼不得已。”
赫里蟠闻言,面皮紧绷,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其实在事发之后,我曾为你们家支向城主大人求过情,只可惜当时城主正因为赫里嘲风的死而愤怒不已,再加上那群人道命途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如果不砍几颗脑袋,以后天伦城就没有规矩可言了。不过...”
赫里囚牛话锋一转:“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不管今天我们能谈到什么地步,我都会在适当的时机为你们家支正名,虽然救不活已死之人,但至少不用再让你们背负‘鳞奸’的骂名。”
此话一出,赫里蟠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睛,两腿一弯,额头就要向地面砸去。
“我说了,不用跪。”
郑沧海反应迅速,上前一步,搀住了赫里蟠的手臂。
“现在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机会,会让我抱憾终身?”
赫里囚牛的面色依旧平静,但话音当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