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道狐族青丘脉,秦槐花。”
是她?!
沈戎心中微讶。
他对于秦槐花的印象不错,而且叶炳欢更是数次提起过对方,不过并非跟皮肉生意有关,而是赞叹这个姑娘比不少带把儿的爷们都要有骨气。
“人现在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死了。”
孟执缨话音顿了顿,两眼微阖,脑海中似回忆起了什么残忍的画面,让他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杀手都面露不忍,“走的很痛苦。”
“谁干的?”沈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起伏。
“奕光的族弟,奕丰。”
孟执缨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人行事同样也十分的谨慎小心,一直都龟缩在白神脉的地盘内,几乎从不外出,如果咱们要动他,难度不小。”
“有难度难道就不弄了?”沈戎问道:“你盯了他这么久,总不会没办法收拾他吧?”
“办法当然有了,但用在他的身上太浪费了。”
孟执缨一笑:“当初在天伦城坑我们的载诚是奕光的近亲,他们爷俩的感情深厚,如果不把奕光送下去跟他团圆,我总觉得不够尽兴。”
“胃口不小啊。”
孟执缨也不反驳,只是反问道:“难道您的肚子不饿?”
“如果不饿的话,那我就不会再回关内了。”
沈戎笑道:“既然都是硬骨头,一块也是啃,两块也是啃。咱们兄弟俩索性一次吃个饱。”
....
地疆深处,黄沙漫卷长空,罡风呼啸不息。
这片没有边界的空间中处处都是诡谲的蛮荒之景,上百米高的枯树直插云霄,数丈长的巨兽遗骸横卧荒原,还有如擎天玉柱般孤耸的奇峰异石,天地乱象交织,恍若坠入一场颠倒乾坤的迷离幻梦。
一队人影躬身低头,人人佩戴着防风镜与面罩,在黄沙乱石间小心翼翼跋涉前行。领头之人手中托着一枚罗盘,时不时驻足凝神,校正方位,辨别路径。
陡然间,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牢牢锁定不远处一块平平无奇的巨石。
“就在这里了,藏得还他妈挺好。”
男人伸手一把扯下脸上面罩,显露出的面容赫然正是谢凤朝。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众随行之人,沉声喝问:“再问一次,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
周围众匪大笑回应:“明白!”
“那就好,记住了,咱们不是土匪,而是生意人,一个个下手别那么狠,每个人多砍几刀,装得像样一点,听懂了吗?”
“是!”
谢凤朝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亮出一把镰刀,径直劈向那块巨石。
砰!
一扇裂隙门户炸开,隐约有尖叫声从中传来。
谢凤朝拽上面罩,从腰后拔出一把盒子炮,当先冲入洞天之中。
“兄弟们,动手,砸窑!”
.....
啪。
一件件名贵的瓷器从敞开的门户内飞出,摔成满地碎片。
傅春风满脸怒容,胸膛剧烈起伏,来回踱步不停。屋外一众仆役管家齐刷刷跪倒在地,人人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的怒火。
就在十分钟前,傅春风名下的‘春风商号’出了件大事,一座专门用来存储命器的仓库突然遭人袭击,看护仓库的伙计尽数被杀,货物被抢,所有损失折算成气数,高达两千五百余两。
损失的钱财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件事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长春会,更离奇的是凶手遗留在现场的痕迹全部指向了‘裕’字一方。
事发后不久,‘裕’字的东主渝青钱便打来电话,却被傅春风直接忽视。
其实都不用渝青钱解释,傅春风也知道这件事绝对是杜煜在背后搞的鬼,是对他们袭击‘震虏商号’的报复。
傅春风当然不愿意吞下这个哑巴亏,但冷静下来后,他却猛然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连反击都无从下手。
如果自己把矛头对准了杜煜,那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这位长春会‘恒’字东主,被昔日手下的一个掌柜给整得灰头土脸?
当初在杜煜选择离开‘春风商号’之时,傅春风其实并没有过多挽留,因为他笃定对方根本走不远,要不了多久就会滚回来,跪在地上求自己原谅。
随后杜煜被卷进了正冠县的风波,傅春风觉得其中有利可图,便打算把人收回来,顺势发一笔横财。
没曾想杜煜非但不肯低头妥协,反倒一路逆势崛起,声势日渐壮大。
傅春风心头越发恼恨,这才有了后面清理门户的各种举动。
结果现在门户清理不成,自己反而屡屡吃瘪,传出去自己颜面何存,威望何在?
可自己要是不找杜煜,那就只能将错就错,让‘裕’字站出来给个说法。
这无疑正中杜煜下怀,而且因为此前袭击‘震虏商号’的事情,自己和渝青钱那边虽然没有互相责怪,但大家都在暗地里互相猜疑,因此这次渝青钱肯定也不会折损他的面子,来成全自己。
跟‘裕’字开战那可不是小事,要是稍有不慎把事情闹大了,那可就麻烦了。
傅春风渐渐压下心头怒火,陷入沉思。
以他在‘恒’字内的威望,完全可以强行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至于被动摇根基,但以后呢?
杜煜崛起的速度太过骇人,现如今‘震虏商号’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长春会,杜煜成功跟格物山搭上了线,这次借着正北道上的南北之争,还会收获北毛一方的友谊。
如果不能趁早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日后势必更难对付。
他越想心绪越沉,思绪蔓延至整个人道格局。
现在人道内部的情况已然明了,人主的位置确定会在山河会和兴黎会之间产生。
格物山、天工山、山河会三家抱团结盟,一直保持中立的农耕会也被山河会给拉拢了过去。
元宝会、红花会、百行山三家左右摇摆,等着看毛道战场的结果来决定自己手里的票投给哪家。
因此只要北毛能赢,那兴黎会就必输无疑。
而山河会一旦上位,本就亲近格物山的杜煜势必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到那时候,震虏商号的声势底蕴未必不能赶超‘恒’字一脉,自己又拿什么来收拾杜煜?
就在傅春风心绪纷乱、难以决定之时,一名心腹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东家...”
“滚出去!”
傅春风正满心烦躁,直接开口呵斥。
心腹却依旧跪倒在地,不敢说话,但也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我的话你没听懂?”
傅春风眼中杀气显露。
“东家,对方称自己是奉祖城来人,能帮东家解决眼前的麻烦,希望东家能给机会一见。”
奉祖城...
人夷,术济会?!
傅春风瞳孔骤缩,盯着跪在地上的心腹看了片刻,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最后挥手道:“把人请进来。”
“是。”
不多时,心腹领着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入堂中。
男子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面容俊朗不凡,不过发色偏浅,带着些许自然卷曲弧度,与寻常黎人有不小的区别。
他对着傅春风微微欠身,举止有礼,语气平和道:“在下奉祖城观海李,见过傅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