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像一块被晚风熨平的绿毯,毡房静静卧在暮色里,白得像一朵落在地上的云。
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袅袅绕绕,几匹骏马垂着头,悠闲地啃着鲜嫩的青草。羊群挤成一团,相互依偎着打盹。
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只有风掠过草尖的轻响,和偶尔一声低低的马嘶。
天地辽阔,时光缓慢。
如果没有看到被叶炳欢当做板凳坐在屁股下面的光头和尚,沈戎会觉得眼前这一切格外的美好。
“怎么回事?”
沈戎裹着一身尘烟翻身下马,就见毡房的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大步闯出来的女人没有给他半点笑脸,手里提着一把沈戎格外熟悉的剔骨尖刀,挡在叶炳欢身前。满身的凶悍气息,像极了一头护犊的母兽。
“不要紧张,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好兄弟。”
叶炳欢出言安抚,可女人身上的敌意不止没有半分消退,反而更加的强烈。
“他要带你走。”
“没有他,我迟早也会走。这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我不想你走。”
叶炳欢叹了口气,从女人手上把尖刀夺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你先进去,我们有事情要谈。”
女人没有再忤逆叶炳欢的意思,抿紧了嘴唇,转身走进毡房。在临进门前,又回头用眼神狠狠剜了沈戎一眼。
沈戎这次为了驰援叶炳欢,出关百里后便甩开了马洪等人,独自狂奔了一天一夜,没想到刚到地方,就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大把狗粮到嘴里,顿时气急而笑。
“我的叶师傅,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叶炳欢双手贴着鬓角往上一抹,感慨道:“这一切都是缘分啊...”
“孽缘?”
“情缘。”
“哼。”沈戎冷冷一笑:“我不管你什么缘,我只关心你这次又用的是谁的名字?”
“关外的姑娘性情洒脱,豪放不羁,只看感情,不问名字。”
沈戎根本不信他这套,追问道:“那要是问了呢?”
“那就是薛霸先。”
“怎么不用谢凤朝?”
“这个我打算下次再用。”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你真是畜牲啊,都被人打的半死不活了,居然还有心思拈花惹草。”
叶炳欢的身上虽然看不见什么明显的伤势,但沈戎却还是感觉到了他气息的紊乱。
“缘分找上了门,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那未免也太无情了。”
沈戎无言以对,朝着那名神道命途挑了挑下巴:“佛统的人?”
“迦叶派。”
叶炳欢无奈道:“不过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些秃瓢的嘴巴比那些毛道命途还要硬。”
沈戎闻言,周身当即逸散出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郑沧海随即带着一脸微笑现身。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那名面无表情,缄默如庙中雕塑的僧人给搀扶了起来。
“教友,既然你佛见死不救,你又何苦继续坚持?倒不如让晏公来助你渡过劫难,如何?”
僧人依旧不为所动,双手合十身前,低眉敛目,两脚如同生根一般插在原地,却还是被郑沧海拽进了雾气当中。
“护法神姚敬城何在,还不速速现身...”
“戎子,你现在的命域内容可是越来越丰富了。”
叶炳欢看着这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沈戎的命域里养有伥鬼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现在看来,这些伥鬼的灵智分明已经与常人无异,而且听那说话的意思,还有往神道教派发展的意思。
“准备再有一条道?”
“现在还没决定。”
沈戎没有做过多解释,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这些神道命途的命技歹毒,专门往别人的脑子里打。”叶炳欢笑道:“不过问题不大,多休息休息就能恢复。”
“我们得改变改变计划了。继续让你一个人单独狩猎太过于危险,要是再碰上这种情况,等我赶到你恐怕都成一具尸体了。”
叶炳欢遇袭这件事,再次给沈戎提了一个醒。
如今关外蛮荒的复杂性和危险性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得多,就算沈戎能够在山海关内给叶炳欢提供情报支援,依旧会遭遇各种突发情况。
“我可进不了山海关。”叶炳欢摇头道。
“不进关,但你狩猎的区域最好移动到一区附近,那里距离山海关近,方便互相照应。而且那里主要都是南北毛道的狩猎队在相互猎杀,你对付他们比对付这些神道命途要简单。”
“听你的。”
叶炳欢没有坚持,点头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毡房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递到了沈戎的手中。
“多谢嫂子。”
女人脸上有一丝羞涩闪过,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躲回屋内。
“老欢,等咱们把这票干完,要不你干脆留在这里算了。”
沈戎看着一脸骄傲的叶炳欢,打趣道:“一顶毡房,一口热茶,还有一个能保护你的女人,这日子很不错了。”
“你要这么想,那可就狭隘了。”
叶炳欢正色道:“她是属于这片草原的,可这片草原却不属于我的。如果我留在这里,或者把她带走,那我们都不会快乐。所以真正的爱,是给她一个梦想中的家,所有的一切都要如她所想,如她所愿,这才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是我该给她的爱。”
“所以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小洞天,面积不用多大,但一定要有山、水、草原、河谷、街镇...,这样一来,她们都能住的习惯。”
她们...
沈戎嘴角抽动:“老欢,你该不会按照地形来记人的吧?”
“怎么不可以,都说相逢即是上上签,那相逢的地方岂不是就是我的福地?既然是福地,那当然得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