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疆某处,一座名为‘大沽’的驿站洞天内。
“沈老弟,咱们可算是又见面了。”
曾渡从一扇裂隙门户中大步走了出来,隔着老远便热情地向沈戎伸出了右手。
见对方这么给面子,沈戎自然也不可能端着,往前快走两步,伸手与对方重重相握。
“的确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沈戎眨了眨眼,笑着问道:“不过我有件事没弄明白,我到底是该称呼老哥你为曾部长,还是关部长?”
“曾渡也好,关山也罢,沈老弟你想怎么喊都可以。甚至都不一定非要拆开来喊,连在一起也行。”
曾渡眉眼带笑,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曾渡关山’这名字更有韵味吗?”
“曾大哥胸怀丘壑,志向高远,在下佩服。”
沈戎适时称赞一句。
曾渡‘唉’了一声,摆手道:“我这也就是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拿来自娱自乐罢了。反倒是沈老弟你,才是真正令人刮目相看啊。”
他松开手掌,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沈戎身上缓缓扫过,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惊叹。
“沈老弟虎骨龙筋、神韵内敛,一身气数如大河滔滔,奔流不绝。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是有些小收获,但是距离更进一步还差了那么一点。”
沈戎并未否认,坦然笑道:“所以这才专门来找曾大哥你们帮帮忙,打算借你们一臂之力,好让我尽早跨过这道门槛。”
“好说,但凡是我们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辞。”
曾渡一抬手,立马有人送上桌椅茶水,“来,咱们坐下慢慢谈。”
‘大沽驿站’是山河会在地疆内一个十分重要的中转洞天,因此这里虽然没有什么资源,却常驻有一支内务部的人手,负责维护修缮,保证洞天的稳定。
跟随沈戎一同来此的孟执缨也十分识趣,不遗余力地发挥着自己的长处,拿着烟散了一圈,见者有份,不漏一人。
沈戎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无波,开口却语出惊人:“我昨天去了趟关内白神脉的地盘,抓了一条小黎狗。”
“这事儿我已经听说了。”
曾渡一脸正色道:“这次要不是老弟你出手,我们恐怕得等到战事结束以后,才有余力去收拾奕丰那头畜生。虽然拿下他不是什么难事,但就怕到时候奕丰见风向不对,转头就跑,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得代表槐花向沈兄弟你道声谢,多谢你帮她报仇雪恨。”
山河会虽然在关内选择了暂时退让,将绝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地疆之内,为抢占【山海疆场】做着准备,但暗中还是一直在关注着兴黎会的动向。
奕丰在白神脉地盘内被抓这件事,在兴黎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据说奕光更是亲自找上了李煌,当面将对方冷嘲热讽了一番。
虽然还不至于影响他们两家的合作关系,却让白神脉在关内的名声更臭了一些。
“我在山海关下城的时候曾受过秦老板的照顾,如果能让她的在天之灵得到几分慰藉,那我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曾渡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点了点头:“槐花这下应该能瞑目了。”
八道内斗,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流血死人的事情都从来不少。
山河会是如此,曾渡负责的外务部更是如此。
尽管很多像秦槐花这样的人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从接受任务的那天开始,就放弃了对未来的幻想。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们报仇雪恨,就算他们泉下不能得知,对于其他活着的人而言,同样也是不小的慰藉。
因此不管沈戎是因为什么原因对奕丰出手,曾渡心底都存着一份实打实的感激。
“我这次还从奕丰的嘴巴里撬出来了一件有趣的事儿,想着曾大哥你们可能会感兴趣,所以这次才特意登门相告。”
曾渡眼眸一凝:“哦,什么事?”
“不知道曾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老佛爷?”
“何止是听说,我对这个老娘们可以说是日思夜想啊。”曾渡冷笑道:“要是有机会能整死她,别管是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让我跟她睡上个一年半载,活生生把她的精气抽干,那我也愿意。”
沈戎和曾渡口中所说的那位‘老佛爷’,本名那贞,徽号‘西主’,曾是黎廷末代黎主的皇后。
彼时在黎主陨落之后,她凭借一己之力同八道各方周旋,以同意建立‘八主庭’,并且三代直系血裔自囚内环盛京六十年为代价,成功保下了老黎皇族的血脉。
而后她更是亲手建立了‘兴黎会’,以复兴黎廷为毕生之志,靠着一身纵横捭阖的高明手腕,硬生生将兴黎会抬进了‘三山九会’的行列。
可以这么说,那贞就是山河会的头号死敌,也是他们梦寐以求想要诛杀的祸国妖后。
“怎么,老弟你难道有从奕丰身上挖出了有关那老娘们的消息?”
曾渡一脸不可置信,眼中兴奋难掩。
“是有一些关联。”
沈戎说道:“十天之后,老妖婆的直系后代,皇孙罗溥琛将会从老黎人在地疆的老巢‘龙兴洞天’出发,前往山海关城。”
“罗溥琛...”
曾渡将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咬碎,脑海里快速回忆着关于对方的所有消息。
罗溥琛虽然在老黎皇族当中名声不显,也没有在兴黎会里担任任何的职务,但其在命途上的资质却属同辈翘楚,以弱冠之年便已经晋升人道七位,颇受老妖后那贞的喜爱。
“沈老弟,你这个消息准不准确?”
曾渡不是在怀疑沈戎,而是有些想不明白罗溥琛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前往山海关城。
如今北毛在陈长庚的率领下,狼、熊、豹三部呈锋矢阵型展开,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外一百里的位置。
关内的毛夷虽然因为此前的失利,导致士气受挫,但大体无损,纸面实力依旧保持着对北毛的绝对优势。
因此在正面战场上,双方看似强弱分明,但实际上还是维持着均势状态,远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而且曾渡心里很清楚,除非北毛能够顺利收复【山海疆场】,否则关外的战事很难再有什么巨大的进展。
罗溥琛乃是堂堂老黎皇孙,身娇肉贵,在这种胜负未明的时候跑去山海关城干什么?
“消息肯定没有问题,我可以以性命担保,奕丰绝对没有作假的机会。但他也只是知道罗溥琛会来,却不知道对方因何目的而来。”
沈戎语气凝重道:“而且现在还有一点很麻烦,我是在白神脉的地盘内动的手,所以奕丰出事的消息根本瞒不住。现在消息传来了,对方很有可能会因此而改变行程。要是这条小黎狗的心思再狠辣一点,很可能会将计就计,挖好坑等着咱们自己跳进去。”
沈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曾哥你们有没有办法把这件事给查个清清楚楚,摸清对方的虚实,大家好一起动手抓住这条小黎狗,炖一锅肉来打打牙祭。”
曾渡此刻也是焦躁难安,豁然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
“入关目的不明,行进路线未知,随行护卫的实力、人手多寡更是一团迷雾....”
曾渡嘴里自言自语,眉头越锁越深,忽然,他伸出两根手指猛地一甩。
一旁的孟执缨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将一根烟卷递进曾渡指间。
曾渡咬着烟头深吸了一口,一根刚刚点燃的烟卷瞬间便下去了一半。他停下脚步,抬手摘下烟蒂,鼻间喷出一股浓烈的雾气。
“这事情很麻烦,而且就像老弟你说的,有不小的概率就是一个陷阱。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就算对方有埋伏,咱们拼着磕碎两颗牙,也得啃上一口,狠狠咬两块肉下来。”
曾渡下定决心,转头看向沈戎:“奕丰在老黎人内部地位并不算高,因此他虽然出了事,但未必能影响罗溥琛的行程安排。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会安排人去渗透查探,看看对方到底还有没有入关的打算。”
沈戎闻言心头一惊,山河会在老黎皇族身边竟然也有人?!
“所以咱们现在干脆就假设他会来。”
谈及有关老黎人的事情,曾渡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锐利如一把出鞘长刀,锋芒毕露。
“按照老黎旧例,皇亲贵胄出行,身边必有大内高手跟随伴驾,而且全都是最擅厮杀的人道武夫。这是咱们需要注意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