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料。
原本以马如龙的人生经验和阅历,不应该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再生出这样浅薄的感慨。
可这大半年来,他所经历的种种变故,让他除了这四个字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加贴切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遭遇。
如果非要再找一句,那就是愿天下的骗子不得好死。
原本马如龙自己在东北道跳涧村经营着一家游市,虽然规模不大,收益也一般,但到底是一门正经生意,不说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勉强是能做到的。
但当他遇见了一个叫‘叶狮虎’的男人后,一切都变了。
自己冒着风险将对方安全送出了跳涧村,可对方走了以后,就彻底音讯全无。
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跳涧村饱受煎熬。
若只是如此,马如龙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毕竟当初是自己主动接近的对方,理应承担其中的风险。
况且音讯全无也不能代表自己的投入就一定打了水漂,还有一丝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机会。
直到自己在正南道的叔叔马似疆传来消息,告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马如龙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关外毛道根本没有一个‘叶狮虎’,有的只是正南道格物山的沈戎。
但这还只是倒霉的开始。
随着‘大阅狩’将要举办的消息传出,南北毛道之间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跟关外扯上了关系的马如龙瞬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狼族蚩座脉的拓跋獠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如果不是马如龙提前跑路,现在恐怕已经命丧狼口。
马族吉量脉内部也有不少人想置马如龙于死地,将‘叛徒’‘内奸’的帽子一顶一顶往他的头上扣。
马如龙所在的家族为了不被牵连,只能宣布跟他断绝了一切关系,查没了包括游市在内的所有资产。
四面楚歌,身无分文。
为了活命,马如龙只能东躲西藏,如同一条孤魂野鬼,游荡在正北和东北两道之间的山野地带,餐风露宿,苟且偷生。
马如龙曾经扪心自问,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可每当他将枪口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之时,却始终无法果断扣下扳机。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这样窝囊的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外。
叔叔马似疆也一直在提醒他,千万不要冲动,要继续忍耐和等待。
沈戎虽然不是关外毛道,但他在人道命途内的身份、地位和潜力,却更加的值钱。
因此马如龙的投资并没有白费,而是极有可能转变为十倍、百倍,乃至更多的回报。
这番话给了马如龙一线希望。
因此当那部沉寂许久的电话机终于响起后,马如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前往山海关。
在前往山海关的路上,马如龙不断在心头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所有的怨恨和怒火全部藏好,只要能从对方手上赚到大钱,那自己此前所受的一切苦难,包括家族为自己承担的所有损失,都是能够消弭的。
但当他真正见到沈戎之后,那股幽怨还是从眼睛中涌了出来。
他没有多想对方是怎么跟腾黄脉的人混在了一起,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满是讥讽的话。
“你是叶狮虎?”
“叶狮虎是我,沈戎也是我。”
沈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到了马如龙的面前。
“这里面是三十枚金命钱,算是弥补你游市被没收的损失。至于其他的,我会一一偿还,绝对不会亏欠你一丝一毫。”
沈戎沉声道:“当然,我知道单单是钱并不足以弥补你这段时间的遭遇,如果你有其他的要求,尽管说...”
“不。”
马如龙打断了沈戎。摇头道:“现在对我而言,钱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你能把钱给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做。”
“好,那我们就只谈钱,不谈其他。”
沈戎直接开门见山:“我现在已经跟关外毛道搭上了线,可以跟他们做情报、人头和物资的生意,但我对关内的情况了解不多,也没有余力分心多顾,所以需要你来帮忙。”
沈戎这番坦诚交底,看似风险不小,如果马如龙有心报复,大可以直接转手将他出卖。
但实际上根本就不用担心,对方身上早就被打上了‘关外’的标签,说的话根本就没人会相信,反而会把自己给赔进去。
“你是担心短时间内赚的狩猎积分太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马如龙不愧是当过游市主的人,瞬间便明白了沈戎当下面临的主要问题。
“这个活我能试一试,但不保证一定成功。”
马族吉量脉是毛道各部族中为数不多以买卖为生的血脉族群,其中能够有资格开办游市的,更是佼佼者。
因此马如龙虽然命位不高,但在正北道中颇有人脉。
虽然自从跟关外扯上关系以后,他的身份已经臭了,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暗地里有很多人都曾跟他联系过,表露自己有跟关外接触的想法。
现在这些人就是潜在的买家,只要能把东西从这些人的手上过一遍,对方拿积分和名望,己方拿钱财和实物,那沈戎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