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两端,一双佛目静静看着快速逼近的凶恶虎眼。
鸠摩什左右两侧的民宅大门紧闭,一尊尊跨骑黑虎的武门神正冷冷盯着他。
远处挂在檐下的双刀风铃叮当作响,一杆魂魄秤悬挂上空,秤盘之上空空荡荡,似静等着称量他的三魂七魄。
【市井屠场】的磅礴压力落在鸠摩什的身上,脚下街面有裂痕正在缓缓扩散。
刀光已经逼近身前,眼看授首就在一瞬之间。
突遭袭击的鸠摩什却神情平静,双手合十身前,垂首微拜。
“心魔自扰,执念自缚。”
劈落的虎脊刀戛然而停,森白的刃口就悬停在鸠摩什顶前一寸,颤动不休。
只见沈戎持刀的手臂上忽然空生出数道青黑色的手臂,粗细不一,力道却奇大,死死抓住了他的腕、肘、肩,让他这一刀无法再落下去。
沈戎眉头一挑,右脚突然暴起,凶猛蹬向鸠摩什的胸膛,可脚尖传来的触感却是空空荡荡。
鸠摩什的身影如同一片被扰动的雾气,突然消失不见。
接着一面面红墙在沈戎四周拔地而起,同时空中风声激荡刺耳,一个铺设有明黄琉璃砖的穹顶轰然落下,与红墙合拢成殿,将沈戎围困其中。
神佛命域,欲殿。
殿内无窗无灯,却自有柔光流转,每一面墙壁都如一块打磨光滑的琉璃,墙前各端坐着一尊神情迥异的佛像。
七佛皆身着喇嘛教的大红僧袍,衣纹繁复,缀满珍珠、蜜蜡与绿松石,眼眸凝视着沈戎。
“入我殿者,不得喜、不得怒、不得忧、不得惧、不得爱、不得憎、不得欲,妄动一念,自缚沉沦。”
鸠摩什的声音从沈戎正前方的佛像口中传出。
这尊佛像眉峰紧蹙,双目圆睁,右手高举金刚杵,似要伏除一切动怒之人。
“怒不得长。”
西北方向的佛像面色冷峻,左手按在腰间的法刀上,似要斩断一切憎恶之人。
“憎不得生。”
东北方向的佛陀面容模糊,似男似女,身着饰品最为繁复华丽,掌心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似要照破人心一切欲望。
“欲不得显。”
佛声阵阵,钟鼓齐鸣。
大量青黑手臂在沈戎的肩背上接二连三生出,宛如展开一双恐怖羽翼,反扣而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沈戎的四肢,似交错形成一座诡异的血肉囚笼,将他困锁其中。
“这就是你命域的规矩?”
由突袭杀人瞬间变为身陷囹圄,沈戎却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转眸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不能动欲,那就是禁武的意思了?只是不动手你怎么赢我,大家拼消耗?”
似回应沈戎的询问,一尊手托格桑花的佛像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温润笑意。
“喜可慢昂。”
代表‘爱’情的佛像垂眸敛目,双手合十,眉尖凝着一抹柔色,眼神之中充满怜惜之意。
“爱可缓扬。”
虎脊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沈戎两颊虎纹消退,一身凶悍戾气似烈日照耀下的残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欢哥,这‘屠规杀律’到底怎么领悟啊,我还是不会啊。”
沈戎抿了抿嘴,忽然扯着嗓子喊道。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啊?”
一个无奈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狂妄!”
持‘怒’情的佛像怒声大喝,如滚雷炸响殿内。
四面红墙向外扩张,碾碎了挡路的民宅商铺,从内而外撑爆了沈戎的【市井屠场】。
另一个战场也被拉入了这座佛殿之中。
一群丢手断臂,即将被刀线切成碎肉的喇嘛终于等来了鸠摩什的救援,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在地上蠕动,各自艰难爬向一尊佛像。
不过他们也不完全是累赘,随着这几名喇嘛在佛像脚下盘膝坐定,原本只有墙壁和佛像的殿内再生出一件件法器。
华盖、法床、经筒、蒲团...
命域谐振让鸠摩什的【欲殿】威力大增,原本抓扣在沈戎身上的青黑手臂随之变得愈发粗壮,指尖甚至已经穿透了皮肤,抠进了血肉当中。
“唔。”
沈戎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侧。
叶炳欢此刻的状态更加凄惨,已经快被身上的累累手臂压得直不起腰,双手更是被反制在身后,骨头不断发出‘咔咔’的脆响声,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硬生生折断。
“这些秃瓢个顶个的麻烦。命域和命技诡异难测,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沈戎无奈道:“咱们现在已经中招了,你到底有没有法子?”
寄身‘怒’佛之中的鸠摩什,在莲花座上看着云淡风轻的两人,眼眸之中怒意更深。
下一刻,他口中传出宏大的唱经声,旁边六佛和声齐鸣。
华盖飞旋,经幡摇晃。
一张张肉眼不可见的捕心之网随着经声笼罩而下,覆盖在沈戎和叶炳欢的身上。
此前被鸠摩什捕获的那头毛道命途也参与其中,四肢着地,似一头护主忠犬在鸠摩什的座下来回爬行,朝着沈戎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再这么下去,咱兄弟俩可就得喊别人老爷了。”
“别慌。”
叶炳欢沉声道:“你想想当初在东北道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要观察这些牲口的习性,把他们的命域、命技和镇物看成一张皮。看懂了,你就能明白什么是‘屠规杀律’,你就能触摸到人道命途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