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棠一摆手:“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如果北毛战败,格物山不会承认跟震虏商号有任何往来,其中的原因,你应该清楚。”
“这是自然。”
杜煜斩钉截铁道:“假如南毛回头要找人清算,在下一力承担。”
....
一夜之间,黎土各处风云激荡。
数不清的大人物或惊,或怒,或喜,所有的情绪全都来源于关外这场正在上演的歼灭战。
而沈戎对此一无所知,在村子里好好睡了一觉,直到次日日上三竿,这才缓缓醒来。
推开房门,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线顿时打进了沈戎的眼里。
四面青意旺盛,牛羊欢叫,房前屋后随处可见埋头打理作物的身影。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自己此刻位于关外,沈戎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正南道六环的某个村庄。
“小伙子你醒啦。”
说话的正是昨天给沈戎和白守经送饭的妇人,圆圆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妇人走了过来,日头晒得她满头是汗,两只手上更是沾满了泥土。
“少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妇人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这次拿出两个指头长短的瓶子,递给了沈戎。
毫无疑问,这里装着的正是孙晋此前答应给沈戎的丹元。
“少爷说他着急去前线,所以没来得及跟你当面告别。少爷还说...”
妇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欲言又止,仿佛是觉得白守经留下的话不太好听,但自己却又不能转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沈戎笑道:“您尽管说,难听点也没什么。”
“少爷说,让你醒了就赶紧干活,要是再窝在这里继续偷懒,可就没有肉吃了。”
妇人这句话说的很快,随后立马补充道:“少爷这人从小没大人照看,都是跟着我们这些粗人长大,所以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可别介意。”
“那不会,多谢大娘。”
妇人见沈戎没有动怒,顿时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忙去了,有事你就招呼一声。”
说罢,妇人便返回了自家屋前的菜园子,继续收拾那些总是扒不干净的野草。
沈戎捏着那两瓶丹元,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吞服,而是迈步朝着位于村子中央的铁路线走去。
锈迹斑斑的铁轨旁,却是鲜花丛生,大簇大簇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依偎着腐朽的枕木,在岁月沉淀的死气当中硬生生爆发出属于自己的盎然生机。
沈戎一屁股坐在冰冷坚硬的铁轨上,拿起那瓶数量明显要少上一些的通臂脉丹元,张口吞下。
猿族通臂脉丹元的凶猛程度,沈戎此前已经领教过,因此这一次提前做好了准备,迎接那股狂暴奔涌的热流。
在他体内,丹元中蕴含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全身每一寸肌肉,不断鼓胀又绷紧,接着再舒展开,像是一块精铁在被反复锻打,剧烈的痛苦充斥心神,沈戎紧咬牙关,将低吼声硬生生锁在喉咙中。
此前已经构造完成的‘筋身’也不甘寂寞,随着肌肉的拉扯而不断跳动,在加剧痛苦的同时,将一股巨力堆积在了沈戎的体内。
如果将‘大渎关’的筋身看作弓弦,那‘扛鼎关’的肉身便是弓身。
此刻长弓被拉满到了极限,不得不发,不吐不快。
没有任何犹豫,沈戎猛地起身,右臂蓄力,肌肉寸寸绷紧,俯身一拳轰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巨响响彻整个村庄。
埋头耕作的村民们被声响惊动,纷纷抬头看来,却只能看见一片弥漫的尘烟。
直到尘土落地,他们才骇然发现,沈戎脚下竟出现了一丈许宽的深坑,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锈蚀的铁轨也没能幸免,在这巨力的击打下扭曲变形,折拱起,枕木断裂崩飞,原本笔直的铁路线在此处扭曲成一道狰狞的弧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觉浑身畅快到了极致,体魄强度的巨大提升,为他的精神带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踏实感。
以猿族通臂脉丹元为引,‘扛鼎关’正式突破。
沈戎没有选择休息,而是趁热打铁,将另外一瓶鼠族丹耳脉的丹元一口喝干。
丹元下肚的瞬间,沈戎因突破‘扛鼎关’而散发出的狂暴气息骤然一敛,心跳和呼吸也跟着缓慢了下来。
这股丹元不烈不刚,反而透着一股细密阴柔的味道,如一场初春细雨悄无声息渗入了心、肝、脾、肺、肾五大脏腑。
没有此前的剧痛,沈戎此刻感受到的是遍体的清凉。
鼠族丹耳脉的丹元在五脏间流转穿梭,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在沈戎耳边响起。
肝主疏泄,强之则百毒难侵。
心主血脉,强之则血气顺畅。
脾主运化,强之则生机勃发。
肺主气息,强之则耐久倍增。
肾主藏精,强之则本源稳固。
沈戎闭目内视,五脏光华内敛,各司其位,如五尊帝王镇座中枢,整具身躯的内在机能得到彻底升华。
五脏如火,气息如风。
沈戎缓缓睁眼,呼吸间竟带起了呼啸之声。
连破两关,让沈戎一时间也无法预估自己的体魄究竟增强到了什么程度。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将自己体内的两条命途抽出来,分做两人交战,那人道的自己如果不能在战斗爆发的瞬间以全力瞬杀毛道体内全部六兽,那结果只会被毛道的自己以压倒性的优势完成虐杀。
如果是拿沈戎目前唯一亲手斩杀的五位鳞夷赫里嘲风来类比,沈戎有把握硬扛着对方抽取寿数的命技能力完成逃生。
要是再加上人道命途,那根本不需要再借助埋伏,沈戎就能在捉单放对中打死对方。
毛道命途的短板极其明显,但道上只有人说毛道傻,却从未有声音说过毛道弱,究其原因,就是毛道的长处足够强悍。
精神平庸,肉体卓绝。
但在沈戎身上,人道命途却极大弥补了毛道命途在精神方面的缺陷,两道相辅相成,让沈戎的实际战力堪比命途五位。
这还是目前毛道五关仅过三关,人道屠规杀律尚未纯熟的前提下。
一旦人、毛两道有一道成功晋升,那沈戎将不必再依靠任何背景和身份,单靠自己的实力,成为这场南北大战中不可被忽视的一个存在。
远处村民们不知何时已经挪开了张望的目光,继续关心自己面前的农活。
他们虽然都是没有上道的倮虫,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早已经磨完了他们的好奇心,如何更好地生存,才是他们唯一关心和在意的事情。
沈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另外找了一截完整的铁轨坐下。
这次他没有再检视自己的实力增长,而是盘算起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山海关内外是南北毛道的地盘,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以他们之间的决战为基础,他们就像是分坐庄、闲位置的两位大豪客,其他人都是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赚钱。”
沈戎抬手拂开地上的碎石,用食指在沙地上划出一条横线,另捡两个石块分置两端。
“现在南毛那边,旗帜鲜明站队的只有兴黎会一家,不过地道胡家和神道的太平教并没有跟北毛联系,那大概率也是站到了南毛那头。”
沈戎思考间,又捡起三颗小石子放在左侧。
“反观北毛,现目前只有山河会一家。而且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放在地疆之内,正面战场上完全就是北毛在一力支撑。这种情况下,北毛居然还在围剿对方的狩猎队...”
沈戎忽然抬头看了眼远处顶着烈日辛苦劳作的村民,不禁失笑。
“这是在虚张声势啊...看来北毛这边是准备来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啊。白守经,你难道就不怕把对方撩拨出了火气,一拳头把你们的虚实砸出来?”
“不过也是奇怪,老子自打上道,怎么每次打的都是逆风仗?怎么就遇不上点轻松的活儿?”
沈戎无奈哭笑,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正常。
毕竟北毛要是不处于弱势地位,那也不会对自己表达出这样友善的态度,自己也不会站到他们这头来。
而墙倒众人推又是人之常情,其他本钱雄厚的势力自然要选择押注更有胜算的一方。
不过南毛一方此刻看似人多势众,但在沈戎看来却只是虚胖,胡家和太平教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让他们锦上添花或许还有希望,雪中送炭绝无可能。
而且以他们一贯尿性,只要南毛陷入劣势,必然会在背后捅刀。
所以归根结底,真正的隐患还是在于兴黎会那群人。
毕竟毛道的胜负同时牵扯到人主的归属,如果兴黎会还有争夺人主之位的想法,就必须要帮南毛赢下这一场。
“一个个都他妈是老子的仇家,要是让你们赢了,那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沈戎面露冷笑,一拳将放置在左侧的大小石块轰得粉碎。
面上的大局他管不了,暂时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
沈戎现在能做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自己的拳头硬了,才能把兴黎会藏在关内的人给挨个给处理了。
可哪里才能最快速度提升实力?
沈戎脑海里忽然回想起白守经让妇人转告的话,咧嘴一笑。
“看来还真让那小子把我的想法给猜中了啊....”
现在北毛正在挥刀分肉,自己要是去慢了,可就真没有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