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很清楚,有无数头饥肠辘辘的饿狼正埋伏在大雾之外,正等着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大人,西一区内的狩猎队已经尽数战死,东一区也正在跟雄罡率领的熊族厮杀,看情况也顶不了多久了。包围我们的拓跋锋一部暂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属下刚刚又加派了四名探子出村摸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村落最中间一间相对完好的木屋内,一名气质干练的玄坛虎正躬身对着主位之人汇报村中情况,语气里满是焦灼。
李炼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露出衣外的皮肤白皙光泽,正是虎族白神脉的标志特点,衬得那双挑入云鬓的漆黑双眉愈发凌厉。
听完属下的话,李炼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眸低垂,似陷入了沉思当中。
此刻房内除了他与汇报的那名玄坛虎以外,还有三道身影,他们个个都是本次虎族派出来的狩猎队中的顶尖人物,实打实踏入命途六位的高手,其中监兵脉占了两人,剩下一人则是来自白神脉。
见李炼迟迟不开口,屋内的沉默渐渐被焦躁所打破,众人忍不住议论起来,语气里全是不安与愤懑。
“之前派出去的三批探子一个都没回来,再派人出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派探子摸清那群饿狼的包围情况,还能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
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咱们被困在这里都快要三天了,关内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真就不管我们了吗?!”
“怎么管?”
一名监兵脉的队长冷笑开口:“现在咱们就是瓮中之鳖,那姓陈的之所以不动咱们,无外乎就是为了‘围点打援’,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人敢来救援我们?”
“但现在石牛坳内可是有咱们虎族三脉将近两百名好手,族群难道就这么放弃我们了?”
同为监兵脉的另一人不甘心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毕竟在场可都是南毛虎族的中坚力量,若是尽数折在这里,对族群无疑是一场重创。
“那不然呢?”
先前冷笑之人继续说道:“这可是‘大阅狩’,人命不过只是分数而已,死了就死了,算得了什么?在那些大人的眼中,如何争夺最后的胜利才是关键,你我这些人,并不是。”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屋内瞬间静了一瞬。
那名意志消沉的监兵脉队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语气里满是怨怼:“都是因为李煌!这次他负责统帅虎族三脉,如果不是他判断失误,我们怎么可能落入北毛的陷阱当中?!”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特别是那名白神脉的队长,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或者说是不愿开口辩解。
这次南毛大举出关,起初的根源是一个忽然在关内流传开的言论,称北毛在长达两百年的困锁内已经油尽灯枯,如今所有上道族人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人,在关外摆开的战区不过只是在装模作样,经过这段时间的对峙消耗,更是已经无以为继。
这番言论传得沸沸扬扬,当时不止是南毛虎族,其他部族也大多信以为真。
后续出关的狩猎队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番言论的真实性。
原本与他们在关外荒原上相互猎杀北毛队伍大量减少,凶悍程度更是大减。原本双方一旦碰面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战,但现在北毛一方却望风就逃,只敢挑一些弱小的狩猎队下手。
似乎北方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一个临界值,整体防线开始全面溃缩。
南毛各部族见状精神大振,都认为这是抢占先机的大好时候,纷纷派出麾下最精锐的狩猎队深入关外。
虎族自然也不能幸免,李炼也是在李煌的强烈要求下,方才率队出关。
因此李煌虽然在白神脉内身份尊贵,但这名白神脉的队长都不愿意再帮他说话。
“这次‘大阅狩’的目的是为了彻底铲除这群溃兵余孽,所以不是我们算计他们,就是他们算计我们,不过一次失败而已,你们怎么敢在这里妄议首领?”
李炼缓缓开口,出言警告那名监兵脉的队长。
这名监兵脉队长脸色虽然难看,却也硬生生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
他是看不上李煌,认为对方无能且软弱,害得众人被困石牛坳,却又不敢带人出关救援。
可对眼前与李煌同为白神脉的李炼,他却是打心底里的敬畏与信服。
原因无他,在他们最开始遇伏之时,如果不是李炼当机立断收拢三脉队伍,带领众人扛住了拓跋锋第一波的进攻,稳住阵脚退守这石牛坳,那他们这群人恐怕早就成了狼口亡魂,连在这里发泄不满的机会都没有。
躁动和不满虽然被暂时压住,但依旧盘踞众人心头。
李炼清楚,如果自己再不做出决断,那今夜过后,下面必定人心浮动,战意溃散。
“我与你们的看法不同,我认为陈长庚对我们围而不攻,并不是为了‘围点打援’,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吃下我们。”
李炼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瞬间点亮了场中众人黯淡的眼眸。
“北毛的虚弱是事实,甚至比传言更加严重,因此我们当下并非就是死路一条,还有求生希望。”
那名监兵脉队长闻言,一脸兴奋道:“大人您此话当真?只要能把我手下的儿郎们安全送出去,哪怕让我把命丢在这里,我也毫无怨言。”
“我们也是!”
其他人纷纷跟着表态。
“大人,是不是族里来救援了?”
那名白神脉的队长忽然问道。
他们深陷石牛坳,与外界的电话机联系早就被蜃族掐断,但万一李炼有其他的消息来源呢?
要不然那一线生机在何处?
“我与你们朝夕相处,如果关内真有消息传来,你们会不知道?”
李炼淡淡道:“有没有援兵赶来,现在已经没有再考虑的意义了,难道没有人来,你们就甘愿坐在这里等死?就算你们愿意,我李炼也不愿意!”
李炼眉头猛地一皱,沉声喝道:“群狼环伺又如何?援兵不至又如何?别人不救,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众人。
“去告诉弟兄们,北毛与我们血仇累累,如果被抓,等待他们的只有折磨羞辱,以及刀斧。如果他们还愿意承认自己是虎族子弟,那就绝了其他所有的想法,跟紧我李炼。我会冲锋在最前方,带他们突围,重返关内!”
“是!”
众人齐声应下,迫不及待出门传令。
烈虎血热,多日的围困早已经让他们满心憋屈,与其等死,倒不如跟着李炼搏命突围。
门外喧闹渐起,长啸阵阵。
李炼脸上的激昂却渐渐冷了下去,被一片冷漠取代。
“李煌大人派出的援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看着留在屋内的那名白神脉队长,语出惊人。
后者表情愕然,似乎还陷在方才李炼为他们勾勒的血战幻想之中,一时间目瞪口呆。
“消息是兴黎会的人通过小洞天送进来的,确凿无误。”
“大人那您刚才为什么...”
“说出来了,谁给我们白神脉开路?”
求生容易,求死难。
现在那几名命途六位的队长已经萌生死志,宁愿为了手下子弟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上行下效,到了突围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好的开路先锋。
如果获知了有援兵的消息,届时必然各生诡意,甚至会出现拿给人给自己断后的情况。
所以李炼选择将消息隐瞒,以此尽可能保全白神脉的人。
“大人,那他们怎么办...”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李炼眼神冷漠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让你在这里滥好心,而是让你带好手下的人,把眼睛给我擦亮了,一旦时机成熟就果断突围,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是。”
那名白神脉队长在李炼目光的逼视下,低下了脑袋,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剧烈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暴起。
那名玄坛脉队长急匆匆折返而回,还未进门,便已经大声吼道:“大人,拓跋锋的人开始动手了!”
“来的好!”
李炼双拳紧握,周身浮现起刀枪虚影,锐鸣阵阵。
“告诉兄弟们,准备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