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爷说笑了,震虏商号从来都不是我的生意,而是您的生意。”
杜煜站在他身后笑道:“要不是有沈爷您在背后撑腰坐镇,震虏商号恐怕早就黄摊子了。”
“你就别谦虚了,我记得格物山应该是不产粮食的吧?连介道家族的门路都能找到,老杜你在道上的人脉可真够广的啊。”
“这您还真就说错了。这回可不是我去找的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带着粮食找上门来。一口一个杜老板的喊着,一定要我答应收了他们的东西,这才罢休。”
杜煜这番话说得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震虏商号如今已经在黎土的商行圈子内打出了一些名气,不少消息灵通的势力都知道有一家商号能做关外北毛的生意,而且收购的价格给得很是地道,比起长春会那边要公道不少。
因此就算摸不清楚这家商号背后到底是谁在支撑,依旧还是有人主动找了过来,打算先探探路,试试水。
所以只要接下来几笔生意顺利做成,那震虏商号就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沈爷,您喝茶。”
杜煜给沈戎递上一杯热茶,同时递上来的,还有一本装帧厚实的账册。
“这是震虏商号开业至今的总账册,所有收支流水、货物往来全部都写得清清楚楚,沈爷您过目。”
沈戎哑然失笑:“老杜你这是在为难我呢?你让我跟人动手打架可以,但要是让我对付这些数字,那我可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您要是懒得看,那我念给您听?”
杜煜见状收回了账本,但依旧坚持要把震虏商号成立以来的所有生意一一说给沈戎听。
“用不着这样。”
沈戎摇头道:“咱们当初说好的,生意上的事情你说了算,我就等着分红就好了。”
提到‘分红’,杜煜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神情。
“震虏商号此前都是在赔本赚吆喝,跟霍院做的那一笔大单子,也被换成了人情,用来挪动洞天位置,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拿过一笔像样的分红出来。”
杜煜正色道:“不过您别着急,等把这批粮食送进正北道,我们就能见回头钱了。”
“我最近在毛道那边赚了点小钱,暂时解了燃眉之急,所以分红什么的倒不着急。”沈戎说道:“不过老杜你这边得抓紧时间了,要不然等毛道收拾完毛夷以后,恐怕就不会再依靠咱们一家供货了,到时候生意可就难做了。”
沈戎现在虽然跟毛道关系不错,算是得到了他们的接纳,将自己看作是玄坛脉的一员。
但战时和战后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战后重建涉及方方面面,物资需求庞大,单是一家震虏商号根本无法垄断毛道的所有需求。
而且毛道内部那些蛰伏的老怪物,肯定也不会答应让一家人道商号卡住自己的脖子。就算有白守经帮忙说话,恐怕也不行。
杜煜闻言心头一凛,忙追问道:“沈爷,您的意思是,关外的战争快结束了?”
“嗯。”
沈戎并没有细说其中的隐秘,只是告诉杜煜,最迟在入冬之前,毛道和毛夷就会分出胜负。
“对了,长春会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杜煜此前已经将自己算计渝青钱等人的计划告诉了沈戎,不然格物山墨客城也不会出手帮忙。
“渝青钱和傅春风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说到这件事,杜煜就忍不住笑道:“我专门派人把尸体送回了三环的聚宝城,就丢在他们两人的店铺门前。现在整个长春会都知道他俩家里死了人,但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往外放出风声,暂时还无人知晓。商场如战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人心惶惶,就这些流言蜚语,都够他们俩喝上一壶的了,暂时也没有心思再顾及对震虏商号的封锁。”
“不过...”
杜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我不打算就这样让他们消停,准备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长春会再热闹热闹。”
沈戎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以前在傅春风手下干过,很清楚他麾下的‘洞天仓库’都在什么位置。纵使傅春风早有提防,已经提前开始转移和隐藏了这批小洞天,但还是让我锁定了一处隐秘仓库。”
杜煜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找人伪装成‘裕’字的人,去劫了这座仓库,把水搅得再浑一点。”
这群商行的子弟怎么也喜欢干别人横门的活儿?
沈戎心头诧异,不过杜煜这么计划肯定有他的道理,因此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询问杜煜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杜煜笑着说道:“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沈爷您了,我已经联系上了一位熟人。”
听到这话,沈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桀骜凌厉、野性难驯的面孔,脱口而出:“谢凤朝?”
“对,就是他。”
杜煜点头道:“自从咱们在四环分手之后,谢凤朝便一头扎进了正南道与西南道交界的群山间,据说得到了绿林会伐命山大当家‘开天斧’林樵的赏识,资助他重新拉起了一队人马,当起了地疆马匪,专门砸那些价值连城的小洞天。”
“这位谢当家还真是百折不挠啊,准备在横门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啊。现在居然连黎土都看不上眼,转头进地疆去闯荡了。”
听闻故人东山再起,沈戎发自内心感觉高兴。
“不过...”
沈戎皱着眉头:“就算有谢凤朝出面,以傅春风的城府心思,肯定还是能猜到你才是那个幕后主使。”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却又说不出口。”
杜煜冷笑一声:“干活的是绿林会的人,现场所有的证据却指向渝青钱那边,傅春风就算心里清楚是我在下手,但‘恒’字里的其他人可不知道。”
“他要么硬着头皮去找渝青钱的麻烦,要么就只能承认是在我手里吃了亏。傅春风是什么人?堂堂‘恒’字的大东主!现在却让昔日手底下的一个小掌柜给收拾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他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搁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种丢脸的次数多上几回,傅春风屁股下的椅子可就坐不稳了。”
“等傅春风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会联系山河会再用同样的手法抢渝青钱一次,对外就说是‘恒’字的报复,让他也体会一下傅春风的难处。”
“他们俩人可是有钱一起赚的好兄弟,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我怎么都得成全他们一下。”
听完这一环扣一环的狠辣算计,沈戎看向杜煜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惊讶。
他知道杜煜在赚钱方面能力极强,但没想到在这种泼脏水、恶心人的事儿上竟然也这么拿手。
不过转念一想,沈戎也就了然,‘赚钱’和‘坑人’本来就是同一件事,一通则百通。
“不过这么干,最终大概率还是只能伤他们的脸面,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一旦正北道的战事结束,黎土必然又是一番新局面,到时候我们震虏商号肯定要另寻商机,渝青钱和傅春风肯定也会卷土重来,再次咬上我们。”
杜煜话锋忽然一转:“所以如果我们在这时候跟他们和谈,其实是一个更加稳妥的选择。”
沈戎瞬间听懂了杜煜的言外之意。
他这是把选择权交了给自己,怕自己误会他把心思全放在了与长春会的报复争斗上,耽误商号长远发展,把宽阔的财路给走窄了。
这个老杜啊...
“从跳涧村算起,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老杜,我就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跟人和谈过?”
沈戎凝视着杜煜的眼睛,字字铿锵。
“当初咱们决定搭伙赚钱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负责生意,我负责杀人,赚到的钱咱们兄弟五五开。谁要是不长眼敢拦咱们的财路,你点名字,我来办他。谁要是还觉得你杜老板软弱可欺,你点名字,我来办他。”
“我现在还是这句话。”
沈戎沉声道:“如果渝青钱和傅春风还不懂事,等我办完了正北道的事情,就回来砍了他们的脑袋。我们兄弟在黎土道上混,从来都不用委屈求全。别人不给路,我们就自己开。别人不给道,我们就自己闯,听明白了吗?”
杜煜看着那双匪焰炽热的眼睛,咧嘴一笑:“我明白了。”
“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出了事我来负责兜底。”
沈戎说罢,穿过杜煜打开的裂隙门户,返回了自己在石牛坳的破院。
脚刚站稳,豹族的齐刀便领着一个青衣束发、肩背宽阔的男人走了进来。
“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自打沈戎斩首李炼之后,齐刀对他的态度便十分尊敬,当下朝着沈戎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我们又见面了,晏公。”
男人话音温润厚重,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