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城的西侧城门处于洞开状态。
吊桥自从被放下后就没有再重新拉起。
外围的魔能中枢节点也被提前破坏,使得魔能护罩无法在前方凝聚。
狼主在偷家上的经验丰富,毕竟借尸还魂这一招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火把的光在城外的风雪中连成了一片。
疾驰的骑兵率先抵达,马蹄狂奔时的踏地声天然就充满着威慑力,还让城墙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他们从城楼的门洞中不断涌入。
马蹄声、靴子踩踏声、甲胄碰撞声与粗野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这座沉寂多日的城市正在变成喧闹的战场。
紧随骑兵之后冲进城的是数百名披着厚重嵌钉皮甲、戴着铁帽的战獒卫队。
那些壮硕如牛犊的獒犬哈着白气,在驯獒人有节奏的哨声中散开,扑向城墙内侧甬道上少数抵抗的卫戍军。
继铁帽獒卫队之后是来自铁爪堡的精锐阵线步兵。
他们结成紧密的弧盾阵型,后方长戟如林地推进着,直接采取了简单粗暴的堵门战术。
这让那些试图冲击并封堵城门通道的冰湖城卫戍军不得不后退。
而来自赫伦堡的士兵则从盾阵另一侧鱼贯涌入。
他们按照狼主之前的指示迅速占领城门楼更远处的塔楼。
负责收尾压阵的是狼獾城的骑兵。
他们的矮种战马在积雪的街道上奔跑时会发出沉闷的蹄音。
那些披着毛皮斗篷的骑士们挥舞着弯刀和钉头锤,宛如狼群般扑向西侧城区的各处要点。
旁边还有几十头狼獾如影随形。
这支混编起来的侵略军队目标明确。
主要是控制街道、占领仓库并分割外围守军,同时朝城中包括城堡在内的核心区域持续施压。
狼主给了他们明确的分工,尽量不让这些互相不熟悉的军队在同一阵线里推进行动。
其实单论搞事情,或者说是攻城掠地的方面的才能,狼主确实要比一般的贵族强得多。
也有可能是荒原百族锻炼了他的能力。
这使得狼主芬恩很擅于将不同的队伍分配在合适的位置上。
不过仔细想想就能看出这一点,正常人肯定是玩不转荒原百族凑出来的十五万蛮子大军的。
别说是指挥他们了,只怕是分分钟就要出现内斗。
本身蛮子就不太看重秩序。
大氏族欺压小氏族更是惯例。
因此狼主能让他们乖乖攻城,先不论他究竟是哄还是骗,亦或是连哄带骗,能达成目的就足以说明他的手段了。
凯斯依然像小鸡仔一样被狼主拎在手中。
脖颈仍被扼着,只是勉强可以呼吸。
浑身的血液流通不畅,大多蓄积向头部,这让他视线模糊,耳中更是嗡嗡作响,像是有一整个蜂窝都在耳畔。
此时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主城从西城门到西城区都被一道道火把光流所撕裂。
两名从城中方向冲来的耀光级强者难以力挽狂澜。
他们周身那炫彩般的魔素光晕在雪夜中格外醒目,其中一人直扑狼主,而另一人则试图截杀正在扩大突破口的敌军精锐。
但狼主身边同样有耀光级的强者压轴。
其中一位来自赫伦堡,此外狼獾城和铁爪城还各派出了一位耀光级强者协同。
交锋在刹那间就爆发了。
魔素碰撞的轰鸣径直压过了所有厮杀声。
所掀起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积雪尽数震飞,从而露出了下面冻硬的黑土。
就连房屋的瓦片都被掀飞掉落,木制的窗扉碎裂。
那位直扑狼主的芬得利家族耀光级强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面容枯槁,身形瘦削,唯有眼神还算锐利。
只可惜魔素淬体中可没有越老越强的说法,肉体强度会随着年龄衰退,而老将唯一的优势就是魔素积累往往要比同阶的小年轻们更加浑厚。
狼主面对这位袭来的老将甚至都没有挪动脚步的打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手指在凯斯的脖颈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把玩一件玩具。
老者看到凯斯后不得不停了下来,身上释放出的凶悍气势就像是一阵狂风。
“芬得利家的寒冰之牙…埃卢斯·芬得利,你是瓦尔克的曾祖父。”
狼主轻声开口,准确的报出了对方的姓名和身份。
“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还没朽掉。”
说起来,从他宣布回归的时候开始,他就对北域各家的情报了如指掌。
埃卢斯·芬得利盯着狼主。
或者说是盯着狼主所占据的那具躯体。
他的目光在那张属于他子孙的瓦尔克·芬得利的脸上停留。
旋即便紧紧蹙起了眉头。
虽然缺乏严谨的统计,但北域人的淬魔修炼天赋似乎确实要比东域、中庭和南域人高出一些。
至少在强者诞生的比例上要略高一筹。
只是北域整体地广人稀,再加上苍狼家族对此地造成的影响,形成了一系列历史遗留问题。
从前几代国王陆续拆掉苍狼家族的脊梁骨,到黑心王伊凡时期又彻底驱逐甚至杀掉了苍狼家族的最后子嗣。
整个北域就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散沙。
这里严格来说就是整个奥伦提亚联合王国中最大的散兵聚集地。
所以北域是个底蕴雄厚却迫切需要外力来凝聚的地区。
埃卢斯·芬得利是当前芬得利家族中辈分最高的守护者。
他常年都沉睡在城堡最深处的秘室中,依靠魔能法阵和秘药来延缓自然衰败。
除非家族面临危机,否则他绝不会轻易苏醒并动手。
今夜他被城堡的卫戍副队长唤醒,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西侧城墙沦陷的景象。
但这其实怪罪不了卫戍主官。
换谁看到家主老爷回来了,都会赶紧解除魔能光幕、放下吊桥并打开城门的。
“你杀了瓦尔克。”
沙哑的声音响起,埃卢斯眼神变得无比冷峻。
“我现在不确定瓦尔克这具躯壳里到底装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不是那些行走在阴暗中的亡灵法师,因为瓦尔克身上的腐臭被压制了。”
“您的眼光真不错。”狼主闻言咧嘴笑了。
只是他的这个笑容展现在瓦尔克那张脸上时就显得格外诡异。
“只可惜,看出来也晚了。”
“你这把年纪,就算魔素积累得再深厚,肉体也早就开始衰败了吧?”
“每次全力出手,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命。”
“我很好奇,你跟我带来的耀光级强者们对攻的话,究竟还能撑几招?”
埃卢斯的脸色阴沉。
狼主说得没错。
耀光级强者也并非永生,虽然寿命要比一般人强得多。
但随着年岁增长,身体机能都会缓慢衰退。
而魔素的凝练效率也会逐渐下降。
而且耀光级的理论寿命虽然很悠长,但年轻时争斗留下的各种伤势都会影响寿命上限。
简单来说,不论是普通人还是耀光级强者,活着都是个要承受磨损的熵增过程。
这是不可逆的世间真理。
即便是心胜于物的高阶法爷们也不例外。
当然,那些爱惜羽翼的法爷们确实大多能活的更长久。
他们的理论寿命本身就高于淬魔者,再加上掌握各种可以长时间休眠的秘术和法阵,因此法师群体中也有着更多长命的老怪物。
只是法爷们一直都在忌惮着沉寂灾变的再次降临。
魔力在高阶段的强者中已经不再牢靠了。
而像是埃卢斯这样活了不少年岁,年轻时还少不了征战搏杀的老家伙,即便魔素总量依然可观,但魔素活性、恢复速度以及身体负荷的承受能力,都已远不如壮年。
他们更像是家族的一把利器,为了尽可能长久保存而被封存在鞘中。
毕竟芬得利家族也不是代代都能修炼出一位耀光级强者的。
“放开那孩子。”
埃卢斯没有选择接话,狼主知道如何用言语来拨弄他人。
之前拉格纳跟他的附身者见面时就被狼主气得够呛。
说实话,狼主似乎掌握着某种隐秘的情报来源。
虽然这些情报都存在滞后性,但他对索拉斯大陆的各方势力依然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
但是对诸如黑金城这样异军突起的新势力就无法做到事事洞悉了。
因此这些情报有可能是他蛰伏荒原期间积累的。
但不管怎样,这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半个万事通。
对于埃卢斯的话,狼主只是冷笑。
“呵呵呵…放开?”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掌中的力量提高了一丝丝就让凯斯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他现在是我手中的筹码。”
“老埃卢斯,你难道没有在赌桌上玩过骰子吗?”
“谁会把大额筹码平白无故的送人?”
“而且…你再看看四周。”
“冰湖城已经破了。”
“我有三位贵族的精锐支持,城外还有更多人马在待命。”
“或许你们的中心城区和城堡还能靠独立的魔能护罩多撑一会儿,但是面对无情的猛攻,魔能中枢塔又能撑多久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蛊惑的语气说道。
“退出冰湖城,我可以保证给凯斯留一条活路。”
“毕竟你知道瓦尔克已死,芬得利家族还需要一个继承人不是吗?”
狼主说着还轻轻抚摸着自己当前那张属于瓦尔克的面皮。
埃卢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枯瘦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毕露。
他看向另一边,另外一位接受芬得利家族供奉的中年耀光级强者正在苦战。
那是芬得利家族曾经的一位忠诚家臣。
面对两位耀光级强者的围攻,他当前已落入下风。
更多的敌军正从他们身边几十米开外的杀伤冲击区域绕过,不断顺着街道砍杀败退的卫戍军和平民。
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埃卢斯知道狼主说得对,死战此地他和另一位家族耀光级强者很可能都会折损。
而凯斯更是必死无疑。
最终,埃卢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深深看了一眼在狼主手中脸色紫胀眼神绝望的凯斯。
“退!”
他嘶声对那位中年耀光级强者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