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这件事恐怕是当前攻守双方唯一的共识了。
北城区塔楼顶层会议室，凯尔·格里芬正透过观测孔看着墙头的厮杀。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雄鹰兵团已经在彻底站稳脚跟的防线上插上了黑金旗帜与雄鹰战旗。
他们沿着城楼向两翼推进。
尤其是西侧方向，遭到接连不断的炮击后已经无法向城楼上的战线输送兵员了。
北门随时会被撞破，而门楼后方传来的呼喊声更是让众人都产生了一股手足无措的感觉。
“凯尔少爷，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独眼老骑士连声警告道。
“四分之三的北墙都丢了，大部分塔楼也被占领，西侧连接城墙的石阶和通道更是被敌方的打击封死！”
“再这么耗下去，北区的士兵一个都撤不回来！”
里斯更是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的锁甲上沾着不知道是哪个士兵的血，以及爆炸时溅起的烟尘。
“骑士说得对。”
“雄鹰兵团的后续部队还在顺着云梯车往上涌，他们的军官和士兵数量都比我们多，高阶战力的数量更是压倒性的。”
“城墙守不住了，必须立刻撤离退守内城街道和城堡！”
奈杰尔·格里芬，这位名义上的临时主事者，伊桑男爵的长子看了一眼弟弟。
跟其他家族长子和次子关系不睦的情况不同。
他们兄弟俩的感情算是比较好的。
凯尔也心甘情愿地服从兄长的命令。
这一切都建立在格里芬家族的教育上。
奈杰尔此时看上去神情平静，但他又何尝不知道局势已经崩坏了？
只是放弃城墙，就意味着将坚固的外围防线拱手让人。
这道城墙也是狼獾城最坚固的壳。
至于巷战和退守城堡，根本就是以空间换时间的挣扎而已。
可是如里尔所言，死磕到底，只会加速地迎来灭亡。
他必须要等到父亲察觉不对后率兵回援才有一线生机。
“我们还有多少兵力可以撤下来？”
凯尔和奈杰尔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旋即转向里斯询问道。
“北区还活着的，獾牙营和卫戍军加起来大概还有一千多人。”
“其中的带伤者更是不少，主要是那轮炮……炮击！”
“狼主发信的情报里不是说黑金城的炮每隔好几分钟才能发射一次吗？”
“为什么当前他们在五六分钟里就能投射出十轮攻击来？”
里斯有些抓狂。
狼主给予的所谓珍贵情报，实际上毫无参考意义！
在捂着脸哀叹了片刻后，里斯又语速加快地补充道。
“目前在几段还在抵抗的城墙和塔楼里还有至少三百人，而东侧两座箭塔和相连的墙段控制得还算完整，可以从内侧阶梯撤下来。”
“至于西边被打散的部队只能从城墙马道向西绕行，再找机会下墙，但雄鹰兵员咬得很紧。”
“撤吧。”
奈杰尔在这时候做出了决定。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性格特质像极了他的父亲伊桑男爵。
“传令所有北墙守军，交替掩护向城堡、东边及中心城区预设的街垒和塔楼据点撤退。”
“焚烧所有带不走的弩炮和重要器械，不能留给敌人！”
命令被传达了出去。
城墙上残存的狼獾军官听到了撤退的号角。
这些经过选拔和长期脱产训练的獾牙营士兵虽然都心有不甘，却也大多如蒙大赦。
就连罗德都承认这些士兵的战斗意志确实顽强。
他们即使在如此劣势下，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组织度。
相较而言，东域战役中的特黎瓦辛家族联军简直是草包。
这也印证了战争其实就是一场多重变量的博弈。
撤退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凭借对城墙结构的熟悉且战且退。
白银级和黄金级的军官主动断后，用战气爆发的方式来逼退追兵，为低阶士兵争取撤离间隙。
尸体被推下城墙，伤者被同伴搀扶或背负。鲜血在冰冷的石面上凝固成滑腻的暗红色冰层。
湿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充满着危险。
雄鹰兵团的掠阵手们发现了守军的意图，攻势变得更加凶猛，试图咬住撤退的队伍。
“放箭，全力压制左侧马道！”
“治安兵团请协助我们！”
雄鹰兵团的一名坚钻级军官挥动武器指向一段敌军正在纵火的区域。
那里还有数十名狼獾士兵沿着墙头向内城区的方向跑去。
附近的射手营，还有治安兵团内的抬炮小组和加特林立刻调转枪口。
弹丸和金属风暴扫过他们逃撤的方向，逼得那些人不得不伏低身体。
然而，守军的撤退总体上仍在进行中。
因为他们并不是乌合之众。
狼獾城的模式在索拉斯大陆的贵族私兵和征召兵体系中并不多见，属于严格选拔和训练体系下诞生的职业兵。
獾牙营的兵员来自每年秋季各庄园的比武优胜者，他们接受相对标准化的战阵和淬魔基础训练。
而且两年后还会进行二次选拔，合格者才能正式进入卫戍体系。
正是这套机制才让格里芬家族的常备兵力平均素质在区域贵族的士兵中称得上优秀。
若非雄鹰兵团同样是王国精锐，拥有治安兵团的火力协助，再加上高阶战力的双重优势，想要如此迅速地啃下这段防区，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会更大。
这轮突袭中，阵亡者主要是负责冲阵和先登的掠阵手，以及雄鹰兵团内的普通步兵和辅兵。
其中辅兵伤亡占比就有三分之一。
不过像是阵线步兵、雄鹰骑手和射手营整体损失并不大。
打到现在，恐怕只有傻子才会把狼獾城当成阿猫阿狗。
单独把狼獾城给拎出来，无论是碎岩郡还是霜径城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罗德在出征前就说过了，这一仗他要打的恰恰也就是硬仗！
这也是他把狼獾城之战定义为“拔除狼牙的一战”的主要原因。
打仗要用脑，在这个有淬魔和符文强化的世界里，仅凭火炮的优势还不足以对现阶段高端“段位”的敌人打出碾压局。
当然，这里也不是黑金军队的主力。
治安兵团的火力配置只有卫戍兵团的一半。
而三部炮团也只有一部在这里。
当下这个节骨眼，城内的狼獾城指挥部中的众人正在关注撤退进程，同时协调部署内城防务。
“轰隆！”
“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突然从他们所在的塔楼下方传来。
剧烈的震动让塔楼顶层指挥室内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地图、水杯、指挥棒都移位了。
凯尔一个趔趄，扶住窗沿才站稳。
奈杰尔和里斯则扑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塔楼下方腾起了数团火焰、黑烟和尘土。
那里原本聚集了一些等待轮换与刚从城墙撤下来的轻伤员和预备队。
此刻却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还有惨叫声隐约传来。
而袭击则来自于众人头顶上方那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