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山岭以东的区域。
这里风雪像是永远不知疲倦那样一遍遍冲刷着山口。
无论是雪势和风势都比位于寒霜坚壁附近的狼獾城要大得多。
坚壁是天然的屏障，它对生活在南边的人们其实并不刻薄。
就连黑金城也恰恰是因为毗邻寒霜坚壁才有了相对不冻港，要知道北方海域一到冬季气候就会变得非常恶劣。
海上时常会刮起冰风暴，小型的海船根本无法通行。
中型乃至大型海船通常也得结为船队航行。
黑金城的港口虽然不像往年一样彻底封闭，但船只的往来数量也降低了三分之二。
这样的情况一直会持续到春季。
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地理位置和气候共同决定了区域中的生态和节律。
没有可靠的载具，冬季行军就显得艰难且枯燥。
就如此时，这里就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沿着古商道在覆雪的山脊与稀疏的枯林间行进着。
这支队伍的组合颇为复杂。
不过在行军中还是保持了一定的纪律性。
走在最前方的是黑金城卫戍兵团的主力，深灰色的加厚棉军服和硬皮甲在山脊中不算太显眼。
士兵们背负着行囊与包起来的转轮步枪，每一步都很踏实，队列也颇为严整。
即便在深雪中跋涉，前后的间距都没有散乱。
而紧随其后的是炮团第二、第三部的士兵与驮马。
那些用厚实油布包裹的炮件和弹药箱被小心地固定在特制的雪橇拖架上，由健壮的北地驮马牵引。
当然，真正沉重的大件，诸如炮管都被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再往后，是碎岩郡的阵线士兵，他们还是厚重的毛皮镶铁甲胄，大多扛着长戟与阔盾。
这股剽悍的气质反倒是与黑金城的纪律性形成了有趣的互补。
而霜径镇的队伍整体要轻快许多。
长弓手与轻步兵步伐敏捷，还有几位角鹰兽骑手时不时从低空掠过，投下一片片阴影。
重装的驼鹿骑士则走在兵线的侧上方，强壮的大角驼鹿在山地上也能如履平地。
至于奥利弗伯爵的“百家兵”则被安排在中段和末端。
这些来自灰沼镇、黑岩哨、河谷地等地的士兵被“赞助”给奥利弗伯爵，他们的装备堪称繁杂。
只是在阿克索男爵和罗德的资助与整顿之下，算是勉强成军。
这支队伍便是罗德挥出的另一只拳头。
在黑金城的战略图表上，他们又被称为次攻集群！
科奥队长走在卫戍兵团的队列中。
这位还是当初罗德分封黑滩镇时，拜伦老爹派来的人。
跟其他指挥官相比，他无论是个体实力、学习效率还是指挥能力都很平庸。
对罗德而言，科奥队长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平庸，所以愿意百分百听从罗德的每一个命令。
虽然谈不上是优秀人才，但对罗德而言，足够听话本身也是一个优点，目前还是可堪一用的。
不过随着他麾下势力的壮大和未来的扩军，如果科奥队长的进步跟不上势力的扩张，那么他今后的成就很快就会达到上限。
只能说目前科奥队长替罗德坐镇卫戍兵团是合适的。
而阿克索男爵与艾尔薇拉女士分列左右，奥利弗伯爵则紧跟在后。
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灰白的山峦轮廓。
他们离开百铃花山口已有好几日。
按照罗德最初的计划，他们本就是伺机而动的棋子。
在战术上的目标非常灵活。
可能是铁爪城，也可能是其附近的黑岩谷。
然而就在一天前，狮鹫骑手从主攻集群方向送来了最新情报与命令。
罗德让他们从铁爪城脸上碾过去，然后直扑……赫伦堡！
命令还带来了主攻集群在狼獾城方向取得的碾压战果的好消息。
这让所有人的士气都有了提升。
在午间的时候，队伍抵达预定的避风休息点。
简单的指挥营帐扎了起来。
科奥队长展开地图看了看。
“从山脊的这里转向，避开铁爪城南面的主要哨卡。”
“我们走野兔涧旧道，那里虽然难行，但是要更加隐蔽。”
“急行军只要一日就可抵赫伦堡西侧。”
“霍顿那老家伙会不会嗅到风声？”
阿克索男爵捋着近期长出来的胡子眉头微蹙。
霍顿·曼宁凶悍且狡猾，在这片区域的名气要比原本低调的伊桑·格里芬大得多。
“他找不到袭扰的机会，别忘了这几天我的角鹰兽骑手不止一次发现过铁爪城那些狗崽子的踪迹。”
艾尔薇拉女士主动接口。
罗德在发现通灵的铁喙巨鹰在周围窥视之后就让霜径镇方面的角鹰骑手全都行动了起来。
还真在这两天发现了一支鬼鬼祟祟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行军比他们更隐蔽，不近不远的保持着几十里的距离。
这是个非常灵活的距离，既可以保证他们无法迅速追上，又能在合适的时候斜插到众人的前头。
好在角鹰骑手的巡逻和威慑起到了作用。
对方完全没能找到布设伏兵的机会。
是的，这就是霍顿·曼宁亲自带回的那支铁爪精锐。
在开视野方面，獒犬哪有猛禽空骑那么好用。
所以埋伏计划还没执行就胎死腹中。
就在几人议事的时候，艾尔薇拉女士忽然有所感知，她主动走到营帐外望向天空。
只见一只角鹰兽刚收拢翅膀，朝着队伍侧前方的一处高坡落下。
骑手敏捷地滑下鞍座，快步奔来。
“大人们！”
“东北方向，约五十里开外发现那支军队在行进，方向是铁爪城。”
“那些人发现自己遭到侦查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隐蔽或试图驱散我们。”
帐内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此心知肚明。
这正是罗德叮嘱他们必须时刻保持空中侦察所取得的成果。
奥利弗伯爵一拳砸在掌心。
“好！”
“这说明罗德伯爵的判断完全正确！”
“铁爪城现在肯定空虚！”
“空虚？”
“我不这么看，他们公然回返，不再避讳角鹰骑手的侦查，摆明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回城了。”
艾尔薇拉摇摇头。
“更重要的是……”
“您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已经变更。”
阿克索男爵重重吐出一口白气，赞同地说道。
“对！”
“先不管铁爪城了！”
军队在休整后立刻转向东南，走进了更为荒僻的野兔涧。
这是一条早就被商队遗忘的古道。
夏季就是湍急的山涧，而冬季则被冰雪填满，两侧全都是陡峭的岩壁，行军会变得异常艰难。
但这里却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捷径。
士兵们行走其中需要轮流在前面用铲子和铁镐来破开冰层。
驮马和雪橇更是不时陷入深坑。
不过好处也同样明显，这里看不到敌人的哨探，天空也被两侧山崖遮挡。
角鹰兽骑手只需在高处隘口警戒便能掌控周边的情况。
“加把劲，昨日罗德来信说狼獾城外围已被攻破，想来占领全城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也不能落后。”
“现在到了咱们攫取战果的时候了！”
阿克索男爵干劲十足地为众人打气。
……
半日后，铁爪城方向。
霍顿·曼宁伯爵先一步回到了老窝中。
他下令让随行的那些士兵们去休整，自己却没有休息，而是站在主堡最高的瞭望塔上。
原本狼主的命令是让他袭扰那支从百铃花山口出现的黑金城联军，拖延他们的进度。
而霍顿最初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很擅长雪地野战和伏击，而铁爪城的士兵也早就习惯了在山地丘陵中作战。
然而，对方的谨慎超出了他的预估。
霜径镇的角鹰兽像是永远盘旋在天空的眼睛，将他选定的几处理想伏击点看了个通透。
他派出的斥候好几次都被那些角鹰兽骑手发现。
随后在队伍尝试了数次迂回靠近都无果后，霍顿·曼宁果断选择了放弃伏击与骚扰计划。
几十头角鹰骑手分成若干个小组，他们轮流跟着，霍顿伯爵根本甩不脱。
每次当他命令射手待命的时候，那些该死的角鹰骑手就保持在500米以上的高度。
这样的高度超出了最好的符文弩炮的射高范围。
而偏偏铁爪城没有驯养对等的猛禽魔兽，他们只有那些嗷嗷叫的獒犬。
但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养了猛禽魔兽，一般的猛禽也不是角鹰的对手。
“罗德·奥尔德林……”
霍顿念叨着这个名字。
左眼那道深刻的疤痕不由得微微抽动。
这小子比传闻中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