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这场注定失败的战斗结束。
老赫伦被雷蒙拽到一座塔楼的石门后面。
透过石门缝隙,他能看见东边雪原上,雄鹰兵团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整备。
那些精锐的重装阵线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手中盾牌逐渐连成一片。
“最多再过一刻钟,他们就会进入弩炮射程。”
弩炮队长蹲在旁边,语气却不再有任何临战的紧迫感。
“但我们的人不会开炮。”
“你竟敢……”老赫伦抖得更厉害了。
“我们当然敢。”几位军官都迎上了他的目光。
“老爷,您要现在就把我处决吗?”
“可以,但我要您亲自动手,然后您就亲自去操作弩炮吧。”
“我敢肯定,弩炮队没人会在这个地方去碰那些该死的玩意了。”
老赫伦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失去了对这支军队的控制。
士兵们的心已经死了。
即便是这些忠诚精锐,他们可以服从伯爵命令去死,但他们不愿意服从狼主的间接命令。
炮击暂停了片刻。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它预示着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击即将到来。
老赫伦推开石门,重新走到垛口边。
他不再望向城外,而是望向城堡的方向。
只是他的瞳孔刚一聚焦,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城堡最高处的塔楼,狼主正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所以老赫伦看不清那张曾经属于瓦尔克的腐败面容,但他认得狼主的披风。
还有狼主手中正举着的那支火把。
而那座塔楼的下方,包括城堡主堡的屋顶上,也堆放着大量木桶和麻布包。
然后,狼主向着城头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缓缓举起握着火把的那只手,朝着老赫伦这里晃了晃。
似乎在告诉老赫伦:“我准备好了,你呢?”
紧接着从狼主身后蓦然走出一个更瘦小的身影。
即便不用细看,老赫伦也知道那是谁。
“不……”
雷蒙和弩炮队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老赫伦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解。
那些权衡、那些算计、那些为了保全孙子和家族而做出的妥协和背叛。
所有这一切,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狼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包括格瑞。
“大人!”
雷蒙再次抓住他的手臂。
“现在反还来得及!”
“我们立刻控制城门,然后……”
话没说完,城堡塔楼那边突然出现了骚动。
老赫伦努力想要看清。
但距离太远,细节确实很模糊。
他只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似乎跟狼主说了什么,随后就趁着狼旗武士转身离开的间隙冲向塔楼边缘。
那是格瑞。
老赫伦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狼主的尸体已经僵硬,肉体强度大幅度降低,根本来不及拉住下坠的格瑞。
而整个过程也很短暂,下坠的身影迅速变小,眨眼间就消失在城堡中层某处突出的屋檐后方。
传到城墙这里的只有一声闷响,就像是很远处掉下了一个麻布包。
老赫伦捂着自己的心口踉跄倒地。
“小少爷他……!”
几位军官失声喊道。
雷蒙更是转过身,对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吼道。
“都看见了吗?!”
“狼主要烧死我们所有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现在城门还在我们手里,你们要等着被活活烧死,还是要拼出一条活路?!”
“举起白旗,打开城门!”
他终于不再试图说服老赫伦。
而士兵们压抑已久的怒火也在此刻爆发了。
“反了!”
“打开城门!”
“杀了狼旗的杂种!”
吼声从城墙各处响起。赫伦堡的士兵们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冲向城墙内侧的楼梯。
几名军官拔出武器,带头冲向控制城门绞盘的塔楼。
那里还有一小队狼旗武士驻守。
老赫伦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雷蒙和几名军官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头加入哗变的队伍。
赫伦堡的士兵们脱离了宛若朽木的老赫伦掌控后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们破坏魔能中枢塔,清除那些堆积的火油和易燃物,然后直接打开城门。
白旗飘扬后,炮击暂歇。
城外显然也在关注这里的动向。
这些赫伦堡的士兵既可以毫无意义地死去,也可以在更优秀的人手中转化为真正的战力。
有一名年轻士兵跑了过来。
“指挥官让我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黑金城的军队即将入城,免得到时候误伤您!”
其实误伤不误伤的早就不重要了。
黑金城的人就算现在不杀他,事后也要审判他,甚至是处以极刑。
老赫伦知道自己有罪。
于是,他看着这个可能只比自己孙子大了七八岁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道。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我…我叫托林,大人。”
“我父亲是赫伦堡矿坑的监工。”
“我的两位叔叔和祖父都曾为赫伦堡卫戍军效力……”
“托林。”老赫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起来。
“我不能亲自带你回家了,对不起。”
“我很抱歉我令你们的忠诚蒙羞,我没能像先祖一样庇护你们。”
说完,他就推开了这位名为托林的年轻人,转身朝着城墙内侧走去。
他穿过周围脚步匆匆的士兵队列,在没有战气保护的情况下徒手从火盆里拿起了一块红炭,任由它灼烧掌中的皮肉。
老赫伦就这么抓着炭块来到了一处被推到空地上的火油桶旁,准备点燃桶里的火油。
“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老赫伦最后说道。
“想投降的,现在可以去城门处。”
“那您呢?”
老赫伦没有回答,下一刻,他被熊熊的油气火焰给吞噬。
整个人都在顷刻化为了火炬。
而他没有激活战气,更没有挣扎打滚,只是平静地盘膝而坐,在灼烧中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
附近的士兵试图救火,却被他摆手阻止。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城堡塔楼顶部,狼主看了一眼跌坠在下方屋顶上的格瑞,又看了看远处哗变的赫伦堡军队。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当狼獾城和赫伦堡这两处领地落入黑金城之手的时候,冰湖城就没有守住或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只是他原本还打算物尽其用,压榨出格瑞·赫伦这个小鬼最后的价值。
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小鬼身上反而保留了赫伦家族最后的血性。
他才是赫伦家族当前最有种的人。
“来吧,罗德。”
“我还有一份真正的礼物在等着你拆封呢。”
他站在塔楼边,闻着刺鼻的油气,胳膊上的烙印正在微微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