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医务房内,助手给油灯添上了新的灯油。
窗外透出了一缕不算太明亮的晨光。
格瑞·赫伦的背脊上,那道沿着脊柱中线的切口已经被瓦力用自然灵光愈合。
皮肤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疤纹,只是可以见到脊椎侧面有一条淡淡的细线。
那就是【骨化调制腺】。
它正沿着第三颈椎到第五腰椎逐步生长,好似一根纤细且坚韧的藤蔓。
作为额外的强化器官,它不像【双心平衡】那么立竿见影的产生效果,而是需要时间来接入身体的循环与神经系统。
而后续产生效果并优化骨骼也都需要时间。
不过当前可以确定的是它正在工作。
虽然它在肌体内的活动非常微弱,但确实在工作。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罗德轻声说道。
调制腺需要时间分泌激素,引导骨骼修复。
神经的恢复会更慢,但只要恢复的过程顺利,他应当不会瘫痪了。
如果调制腺的效果不尽如人意,或是完全没能发挥作用,那么还得做好进行第二轮强化手术的准备。
罗德心中有数后就看向德克兰和瓦力。
“都去休息吧。”
“城内没有太多伤兵需要你们处置。”
接收冰湖城的时候,并没有爆发太过激烈的战斗。
在黑金城的大军进城的时候,就连那些狼旗武士都被赫伦堡的士兵给先一步拿下了。
二人没有推脱,而是在行礼后离去。
随军医师们开始收拾器械并擦拭血迹,同时更换了脏污的被褥。
罗德索性就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仍处在昏迷状态中的格瑞·赫伦。
这个少年长得跟他爷爷老赫伦一点儿不像,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秀气。
随着时间推移,格瑞·赫伦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时,瞳孔涣散,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格瑞先看到了带着渗水污渍的天顶。
而在感官渐渐恢复后,他才嗅到了空气中的药味和炭火味。
格瑞下意识地想要动弹,却发现身体沉重如山。
尤其是下半身,甚至完全感觉不到腰部以下的知觉了。
“别乱动。”
就在格瑞产生慌乱的情绪时,有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格瑞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发声者。
只见床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偏黑色的头发,有着英俊的面容和沉静的眸子,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胸前佩戴着黑金徽记。
格瑞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喉音。
罗德起身,亲自从旁边的矮几上端来一杯温水,用木勺舀起一点,递到他唇边。
“我是罗德·奥尔德林,你先喝口水,慢慢喝不用急。”
格瑞小口吞咽着,清水滋润了喉咙,同时也使得浑噩的思维变得清晰了不少。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既有高塔在视野中缩小的画面,也有祖父在训练场中训斥的声音和下坠的失重感。
“我…”
“我没死?”
“你差点就死了,我的人救了你。”
罗德坐回凳子上。
这倒不是他胡扯八道。
如果不是罗德带人施以援手,当时只要再耽搁一会儿,格瑞·赫伦就保不住性命了。
“你的脊椎断了四处,腿骨和脚踝骨头近乎粉碎。”
“在正常情况下,就算你活了下来,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
格瑞怔怔地看着他。
“但黑金城对你进行了难度和阶位都极高的治疗。”
“它会慢慢修复你的骨头和神经。”
“不过需要一段时间,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要更久。”
“这期间你只能老实躺着,我会安排人手照顾你。”
格瑞怔怔出神。
罗德并没有告诉他【骨化调制腺】和具体的治疗手段。
“为什么…您要救我?”
“我爷爷被迫投效了狼主,谋害了瓦尔克男爵……”
而他的下一个问题却让罗德感到有趣。
看来格瑞的心思远比他的爷爷要细腻得多。
罗德看着他,过了十几秒后才回答道:“你放走了凯斯·芬得利,他在逃亡的路上被我的骑手所发现。”
格瑞闻言抿紧着嘴唇。
“你从塔上跳下来是不想充当狼主的傀儡,也不想继续让你的祖父感到为难吧?”
罗德此刻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褒贬,单纯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是赫伦家族的人。”
格瑞没有继续开口,罗德便主动说道。
“你的祖父,吉斯·赫伦伯爵选择了狼主,他除了背叛瓦尔克·芬得利男爵外,还向狼主提供了关于黑金城的情报。”
罗德有些欣赏格瑞,但这跟赫伦家族的背叛不是一码事。
严格来说,格瑞就是背叛者的孙子。
“我没有…”格瑞颇为艰难地开口解释道:“我不知道祖父…”
“我知道你不知道。”罗德摇头打断了他。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跳塔了。”
此话一出,格瑞伤感的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扭过脑袋,肩膀微微耸动。
罗德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格瑞宣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
浅褐色的眼眸中满是迷茫和深切痛苦。
“我祖父…他…”
“你祖父死了,他选择了自焚,赫伦堡的士兵打开了城门,如今冰湖城已由我的人马接管。”罗德言简意赅,把这个残酷的现状告诉了他。
“至于赫伦堡,按照王国律法,在赫伦家族家主做出背叛王国、勾结荒原势力的行为后,其采邑应由国王或其指定的代理人代管。”
“而我就是得到国王授权的代理人,我将奉行律法暂时接管赫伦家族的所有领地。”
格瑞在听到祖父自焚后就处于呆若木鸡的状态。
罗德说完该说的话,也向这位赫伦家族目前唯一的继承者宣布了他对赫伦家族采邑的处置方案。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伤。”
罗德说着就站起身,替他拉好了毯子,然后才迈步离去。
……
是夜,黑金城。
罗德府邸二楼东侧的那间偏房。
这里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一直处于冰封状态。
屋内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所有家具都被冻结在冰壳中。
唯有房间中间那张大床上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银发少女形态的霜烬依然蜷缩在毛毯和兽皮之中,她呼吸绵长而均匀。
而体表的那蓝色冰纹总算是蔓延到了全身。
那些纹路形成了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既像符文,又有些像是天然形成的冰晶脉络。
它们随着霜烬的呼吸而闪耀,不断吞吐着浓郁的冰霜魔力。
整个房间的温度低到可怕,但又被拘束在房间内,没有向外溢出太多的寒气。
两名轮值的士兵裹着棉袍,守在走廊尽头。
他们遵照罗德的指令不敢贸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