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冷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该死，一如既往地冷冽，他的军装领口被风吹得翻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被汗渍染黄的卡其色衬衫。
他的部队正在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向南推进。
经过A.S-109船队的补充，纵队的中间位置是四十八辆司事自行火炮。
它们排成了三列纵队，跟在流星的屁股后面，间距五十米。
在车头灯的光线下，敞开式战斗室的轮廓看起来像一排没有盖子的铁箱子，二十五磅炮的炮管从战斗室前方的炮盾中斜斜地伸出来，指向天空，在灯光下投下了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编队的最前方是一百五十辆流星战车。
同样在A.S-109船队的补充下，第7坦克团几乎恢复到了满编状态，一百五十辆，距离编制表上的一百六十二辆只差十二辆。
它们排成了三个楔形阵型，第一梯队五十辆，第二梯队五十辆，第三梯队五十辆。
楔形阵型的尖端是一辆涂着师部标记的流星，车长是第7坦克团的团长威廉·卡梅隆中校，苏格兰人，第51高地师出身，嗓门比他的六磅炮还大。
纵队的中间位置就是那四十八辆司事自行火炮。
它们排成了三列纵队，跟在流星第二梯队的屁股后面，间距五十米。在车头灯的光线下，敞开式战斗室的轮廓看起来像一排没有盖子的铁箱子，二十五磅炮的炮管从战斗室前方的炮盾中斜斜地伸出来，指向天空，在灯光下投下了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第三辆司事的战斗室里，彼得·麦克米伦中校蹲在炮手座位上，双手扶着瞄准具的边缘，眼睛在微弱的夜灯下紧盯着前方。
麦克米伦今年三十四岁，约克郡人，出身于一个有四百年历史的贵族家庭。
他的祖父在维多利亚时代拥有约克郡北部三个庄园，他的父亲在一战的索姆河战役中阵亡，年仅二十八岁。
麦克米伦本人在桑德赫斯特毕业后加入了帝国炮兵，从少尉一路升到中校，指挥第3骑炮团的一个二十五磅炮连。
他在北非打了半年的炮，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在沙漠里，炮兵的生命取决于翻炮的速度。
翻炮。
这个词在英语炮兵术语里叫“digging in“。
意思是把牵引状态的火炮从卡车上卸下来，拖到射击阵地，构筑工事，架设炮位，标定诸元，然后开火。
整个过程在理论上需要四分钟，实际上在沙漠的软沙地里经常需要六到八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炮兵是最脆弱的。
他们没有装甲，没有机动能力，只有一堆蹲在沙地上的铁架子和一群弯着腰搬弹药的人。
德军的炮兵火力已经教过麦克米伦这一课了，不止一次。
在加查拉，在比尔哈凯姆，在阿拉曼。
每一次他的二十五磅炮连开火之后不到三分钟，德军的105/150毫米榴弹炮就会用覆盖射击回敬过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炮手们在沙地上奔跑、卧倒、再爬起来，看着弹药箱被炸翻，看着炮位被沙尘吞没。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的炮能跟着坦克和卡车一起跑，打了就走，德国人的炮弹就永远追不上他。
但那会儿他没有自行火炮，只有三十六门需要卡车拖着走的二十五磅牵引炮。
直到今天。
今天凌晨，当司事自行火炮从哈丁顿号运输舰上卸下来的时候，麦克米伦蹲在码头上看了整整十分钟。
他蹲在司事的旁边，用手在那块十四毫米厚的装甲板上摸了一遍，又用手量了一下炮管的长度，又数了一下负重轮，然后他爬上了战斗室，坐在了炮手座位上，把双手放在了瞄准具的边缘。
二十五磅炮，烧成灰他都认得。
炮闩、弹药架、瞄准具、俯仰机构，除了底盘从轮式变成了履带式之外，一切都和他在牵引炮上用了十年的那门炮一模一样。
同样的后膛闭锁机构，同样的弹道特性，同样的射击诸元表，他不需要重新学习射击，只需要学会驾驶。
从凌晨两点到五点，麦克米伦和他的炮手们在码头的编组区里用了三个小时熟悉这些铁箱子。
他们没有机会实弹射击，弹药还在船上没卸完，但他们把每一辆司事的炮闩都打开了又关上了至少二十遍，把瞄准具的每一个旋钮都拧过了至少十遍，把升降机构从最低仰角摇到了最高仰角又摇回来至少五遍。
三个小时，足够了。
底盘是新的，但炮是他熟悉的，一个老炮手换了一匹新马，但他手里的缰绳没有变。
现在，麦克米伦蹲在第三辆司事的战斗室里，感受着A13底盘的负重轮在沙地上起伏的节奏。
他的左手扶着炮闩的拉杆，右手扶着瞄准具的转轮，凌晨的冷风从头顶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不在乎，从法兰西战役开始，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全体注意。“
“这里是麦克米伦，各车确认炮闩状态。”
电台里传来了一阵阵确认声。
四十八辆司事被分成了四个射击排，每个排十二辆车。
第一排排长是汤姆森上尉，第二排是霍华德中尉，第三排是格兰特少尉，第四排是巴斯中尉。
按照亚瑟的思路，理论上一个装甲师配属二十四门自行火炮就够了，亚瑟原本打算把另外二十四门留给正在组建的第1装甲师和第10装甲师。
但今晚是个例外。
亚瑟把四十八门司事全部借给了第七装甲师，全借了，一门没留。
当然不是因为赖德的屁话，是因为他在RTS上看到了关于麦克米伦的属性。
【指挥官档案：彼得·麦克米伦】
【军衔：中校】
【职务：第3骑炮团团长】
【兵种专精：炮兵】
【个人属性】
【射击指挥：92/100】
【弹道计算：95/100】
【部队管理：78/100】
【士气影响：71/100】
【战场应变：84/100】
【综合评级：A（炮兵精英）】
【特殊技能——老兵直觉：该指挥官拥有超过10年的炮兵实战经验，在射击指挥和弹道修正方面具备远超常人的直觉判断力。其指挥的火炮单位首发命中率+15%，反炮兵规避机动成功率+20%，风偏修正精度+12%。】
【特殊技能——打了就跑：该指挥官在自行火炮战术运用方面具备独特的理解力。其指挥的自行火炮单位从射击到转移阵地的响应时间-25%，被敌方反炮兵火力锁定的概率-18%。】
【特殊技能——贵族血统（被动）：该指挥官出身约克郡老牌贵族家庭，家族四百年军事传统赋予其天然的权威感。其直属部下的初始忠诚度+8，命令执行速度+10%。】
这才是亚瑟真正放心将那些新玩具放在一个篮子里交给麦克米伦的原因，而不是赖德的狗屁胡话。
“炮闩全部到位。“麦克米伦说，“先生们，你们今天晚上用的这门炮和你们在牵引炮上打了十年的那门炮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炮闩，同样的弹道，同样的射击诸元表。”
“赞美斯特林，给这门炮装上了履带。到了射击位置，停车，开炮，打三轮齐射，然后走。每辆车在阵地上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九十秒，三十秒停车解炮，三十秒三轮齐射，三十秒收炮走人。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声音在频道里叠在一起，有些整齐，有些不那么整齐，毕竟这些人三个小时前才第一次爬上这些铁箱子。
“很好。“麦克米伦说，“还有一件事，今天的风偏修正值比平时高。凌晨的沙漠风从东北方向来，每秒大约四到五米。你们在标定诸元的时候记得把风偏加进去。二十五磅炮的弹丸在三公里距离上会被吹偏大约二十米，这个距离上的德军坦克屁股不会很大，二十米够你从左边偏到右边了。“
“收到。“
汤姆森上尉的声音从频道里冒出来。
“还有一件事。“麦克米伦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用这玩意儿打仗。可能会出问题，炮闩卡壳、底盘陷沙、瞄准具偏轴，什么都可能。但出了问题不要慌。如果炮打不了，就跟着纵队继续跑，事后去找亚瑟少爷，他带来的工程师会解决这个麻烦，但请记住，不要停在原地傻傻等死。你停下来了，德国人的炮弹就追上来了。明白吗？“
“明白。“
“好。“麦克米伦把目光从瞄准具上移开，看了一眼敞开式战斗室上方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天空的东面刚刚出现了一条淡淡的光线，天快亮了。
“所有人，最后检查一次。检查弹药，穿甲弹还是高爆弹？“
“高爆弹。“汤姆森说。
“高爆弹。“麦克米伦重复了一遍。
“第一轮用高爆弹覆盖德军阵地。第二轮用高爆弹打他们的坦克集结点。第三轮用烟雾弹遮蔽他们的观察线。打完三轮，立刻转移。“
他把右手放在了炮闩拉杆上。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到了他的指尖。
“各位，让德国人见识见识什么叫英国炮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