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酋长虽然对辛迪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但面对这种诡异的局面,也不免有些心里没底。因为他对辛迪的效忠和认同,是建立在山石部的未来发展上,可眼下的情况明显开始影响到山石部的未来发展情况,那么他需要考虑的重点就不再只是辛迪一个人的安危了。
“因为标记。”海尔森指了指队伍后方那名负责断后的斥候,“阿帕兹姐姐之前下令,每隔一段距离就要留下最深的刻痕和荧光粉。如果我们在绕圈子,以我们这一整个星期的脚程,我们早就应该看到自己曾经留下的标记了。”
负责断后的斥候立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是的,这一路上,我一直死死盯着后方和四周。我们绝对没有遇到过任何一处我们自己做过的标记。哪怕黑雾能掩盖气味和光线,但那些刻在坚硬根系上的刀痕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只要没有看到标记,就说明我们一直没有偏离既定的直线,我们一直在往前走。”海尔森微微一笑,小手轻轻抚摸着怀中魔剑那冰冷的剑柄。
虽然布条缠绕,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魔剑的内部正传递出一种稳定而持续的微弱震颤。
这种震颤就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一头连着他手中的剑,另一头则死死地锁定了暗影蕈林深处的某个坐标。
海尔森很清楚,那一定是辛迪堂姑的气息。
作为连结着索德贝尔家族所有血脉子嗣的存在,魔剑对于辛迪的感知不仅没有被这诡异的黑雾屏蔽,反而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越发清晰、滚烫。
“别担心,阿帕兹姐姐,还有酋长爷爷。”海尔森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笃定与威严,“我能感觉到姑姑的位置。她就在前面,而且连接非常稳定。不管这片黑雾怎么扭曲我们的时间和方向,我都绝不会感知错误,这就是家族让我下来的原因。”
看着海尔森坚毅自信的神色,原本因为时间流失而产生了一丝骚动的队伍,奇迹般地迅速安定了下来。
队伍中的精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惊惧逐渐被坚毅所取代。
是啊,他们准备得极为充分,物资哪怕消耗了一个星期,剩下的也足够他们再支撑两、三个月。
而最可怕的“迷失方向”这个问题,如果真如海尔森此时所说的那般,那么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过于担心——返程的问题他们也做了一些安排,结果如何或许难说,但总归希望还是存在的。
而现在,因为没有回到原点,那就意味着他们正在不断逼近真相。
“听到了吗?各位。”阿帕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自信的冷笑,“有海尔森小少爷为我们指路,这片破林子困不住我们!所有人休整完毕后,继续全速前进。就算把这片蕈林给犁平了,我们也要把辛迪找出来!”
“是!”十余名地渊精锐齐声低吼。
他们的士气不仅没有因为迷失一个星期而低落,反而因为这种“未曾偏离目标”的确认而变得更加高昂,对探索此行的信心顿时也变得十足。
队伍很快再次启程。
有了明确的心理预期后,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枯燥且压抑,但众人的步伐却变得无比坚定。
海尔森不断地根据魔剑震颤的频率微调着队伍的前进角度。
就这样,在黑雾中又不知疲倦地穿行了大概两、三天后,周围的环境终于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阿帕兹。
“空气……变了。”她猛地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原本暗影蕈林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带有致幻毒性的腐败真菌气味,正在迅速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干燥、甚至带着一丝刺鼻焦糊味的空气。
就仿佛有人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地渊里,点燃了一场毁灭性的林火,将一切水分和杂质都给蒸发殆尽了。
“雾气在变薄!”老酋长也惊呼出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那犹如实质般的黑色雾墙,不知为何竟然变得稀薄起来。
而在那稀薄的雾气背后,隐隐透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微光。
“快!就在前面!”海尔森突然急呼一声。
但他并没有因为此时的激动而擅自脱离队伍的保护。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
在地渊这种危险环境里,恐怕就算是一条路边不起眼的小虫子都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不过海尔森真正保持如此沉稳冷静心态的原因,并不是他有多么的惜命,而是他临行前父亲告诉他的那句话。
【魔剑才是索德贝尔家族真正的希望。】
阿帕兹看了一眼沉着冷静,完全没有年轻人那股冲动冒失的海尔森,然后立刻挥手示意,整支队伍立即摆出最具攻击性的冲锋阵型,护着海尔森快步冲出了着片开始变得稀薄的黑雾边缘。
当他们彻底踏出黑雾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阿帕兹和老酋长,全部都如遭雷击般僵立在了原地。
没有预想中的惨烈战场,没有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甚至连暗影蕈林里那些标志性的巨大蕈菇和粗壮根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大得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超级巨坑。
“这……这是什么……”一名四阶精锐战士喃喃自语。
巨坑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完美而平滑的弧度,就像是有人用巨勺在这片大地上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块。
从他们所站的边缘往下看,整个巨坑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巨坑的材质。
这里的泥土、岩石、乃至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生命体,全都不见了。
整个巨大的凹陷盆地,变成了一片如同被难以想象的恐怖高温瞬间灼烧,随后又迅速冷却的黑色琉璃。
结晶化的大地!
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出熔融状态的豁口突兀的出现在地面上,微弱的幽光正从那个豁口的晶壁墙壁映照而出,然后经过了层层叠叠的反复折射后,却是极其诡异的化作了一片散发着荧光的大地——就好似这片黑色的结晶化大地上被人为的铺上了一层翠绿地毯。
“这里蕴含了最为纯粹的毁灭力量!”老酋长哆嗦着伸出干枯的手,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依然残留着的、令他都感到本能恐惧的能量余波,“这股力量……恐怕就算是大司祭亲临,也绝对引发不了这种级别的破坏。”
这种将物质连同能量一起彻底湮灭、并且高度结晶化的手段,根本不属于他认知的常规战斗范畴。
他浅薄的常识里,依稀记得这恐怕得是黑暗年代之前的神明才能够拥有的手段!
“辛迪阁下就在下面?”老酋长一脸惊恐的转过头,看向海尔森。
海尔森此时正抱着魔剑,站在琉璃化深坑的边缘。
他低头看向深坑——脚下的黑色结晶大地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刺骨,但怀中的魔剑此时却散发出一股温热,驱散了那股正试图侵袭到海尔森体内的寒意。
“辛迪堂姑的气息……在更远的地方,但我能够感知到,她此前曾在这个深坑下面”
海尔森转过头,看向阿帕兹和老酋长,年轻的脸庞上在微弱幽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坚毅:“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管是谁制造了这个巨坑,辛迪姑姑一定还在等着我们。我认为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有必要下去检查一下,甚至……我怀疑我们要找辛迪堂姑,就必须要深入其中。”
“好!”看着年轻的海尔森,阿帕兹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喝道,“所有人,检查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