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威廉的手,轻声说道:“既然要出使那样危险的地方,祖父总得给我一些保护自己的‘工具’吧?我想请求您,允许我调动我麾下的私军——【血玫瑰】。”
听到【血玫瑰】这个名字,饶是以威廉公爵的定力,眼角也不禁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黑斯廷斯家族私军中最让敌人胆寒,也最让领地民众畏惧的一支部队。
这支军团的成员,全部是从死囚营、疯人院或者极北荒原的食人族中挑选出来的疯子,其中甚至还有从新大陆那边被走私贩卖过来的凶蛮人!
他们不仅疯狂、嗜血,更是对死亡有着一种病态的崇拜。
在远东行省过去这些年的平乱作战中,每当遇到那些最难啃的堡垒、最顽强的反抗力量,只要【血玫瑰】出动,战争的结局必然是:没有任何活口,连地里的蚯蚓都会被翻出来斩断。
那是威廉公爵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利刃,也是他最不敢轻易动用的力量。因为他深知,这支军队一旦放出去,如果没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意志去掌控,他们会把沿途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变成地狱。
而伊丽莎白,正是这支疯狂军团唯一的信仰和统帅。
威廉公爵盯着伊丽莎白那娇媚动人的侧脸,他在犹豫,他在权衡。
他很清楚,伊丽莎白是一个行事几乎没有底线的人——伊莎贝拉杀人,是为了家族利益;而伊丽莎白杀人,仅仅只是因为她觉得有趣。
把伊丽莎白和【血玫瑰】同时投放到泰瑞拉王国那锅已经滚烫的开水里,谁也不知道泰瑞拉会变成什么样?
“伊丽莎白。”威廉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血玫瑰】是双刃剑。如果你让他们在泰瑞拉制造了过多的血案,一旦激起整个王国平民的死战之心,哪怕没有引来帝国的制裁,仅仅只是来自灵殿那边注视的目光,都会让黑斯廷斯陷入被动。”
伊丽莎白轻轻歪了歪头,鬓边的发丝晃动,她那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祖父,您觉得,赛博斯家族如果复辟成功,他们会放过我们黑斯廷斯吗?远东行省连年不断的叛乱,背后的主使者是谁,我们都很清楚。既然他们可以不断的煽动和屠戮我们的子民,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与其等他们变强,不如让我带去一点点……‘玫瑰的芬芳’。至于分寸,我会掌握的,我保证不杀那些还有利用价值的‘家畜’。”
威廉公爵看着她那虽然温柔却近乎癫狂的眼神,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这柄剑已经拔出来了,再想强行按回剑鞘,只会伤到自己。
“好。”威廉公爵终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着带刺玫瑰与骷髅的暗红色令牌,“拿着这枚调兵令。伊丽莎白,从现在起,你就是帝国驻泰瑞拉的非正式全权代表。我要看到泰瑞拉内斗的结果,也要看到伊莎贝拉的安全回归。如果……”
威廉的眼神陡然一厉,如鹰隼般摄人:“如果你在泰瑞拉彻底失控,我会亲自带着主力去清理门户,你明白吗?”
伊丽莎白接过那枚沉甸甸、带着淡淡血腥味的令牌,她凑近令牌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放心吧,祖父。我会让黑斯廷斯的玫瑰,开遍泰瑞拉的每一块领地。”
伊丽莎白再次行礼,转身离去。她的裙摆在昏暗的过道中划过,发出的沙沙声,就像是死神在翻动他的名册。
威廉公爵重新坐回桌后。
他看着烛火熄灭后,书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知道,泰瑞拉王国的灾难日就要降临了。
而那个曾经温软如玉的孙女,终将在这场鲜血的洗礼中,变成连他都无法掌控的怪物。
……
此时,在纳伯尔的北郊军营。
那是一片被红色的荆棘林包围的禁区。
在这里,没有任何战马的嘶鸣声,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磨刀声。
这就是【血玫瑰】。
由于伊丽莎白的调兵令即将到达,这群披着暗红色轻甲、连双眼都被染成暗红色的疯子们,正从睡梦中嗅到了鲜血的气息。他们不需要军饷,不需要荣誉,他们只需要那个娇媚如花的少女,伸出那纤纤玉指,指点下一个屠戮的方向。
在这个深秋的清晨,帝国的利刃已经磨得通红。
“玫瑰……就要开了。”
在那座充满血腥味的军帐内,一名【血玫瑰】的百夫长发出了低沉而狂热的笑声。
他的面前,挂着一张泰瑞拉王国的地图。
上面那繁华的城镇、茂密的森林,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堆堆即将被点燃的柴火。
鲜血与阴谋,权欲与疯狂。
纳伯尔的清晨,冷雾终于散去,露出了下方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那是死亡的底色。
威廉大公站在公爵庄园的高塔之上,负手而立。
他看着东南方,那里是泰瑞拉王国南境的方向,也是他长孙女伊莎贝拉最后消失的地方。
“伊莎贝拉,如果你真的还活着,就尽快和你的妹妹取得联系吧,那个躲在你身影后跟着你成长起来的疯子,如今也只有你才能让她内心的杀念得到遏制。”
黑斯廷斯家族的生存之道,就是不仅要比敌人更强,还要比恶魔更疯狂!
威廉.黑斯廷斯此前从未觉得自己的家训有什么问题。
直到年仅十八岁的伊丽莎白第一次上了战场后,他才终于意识到,伊莎贝拉到底培养了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只是,此前伊丽莎白一直都有伊莎贝拉压制着,所以外界并不知道黑斯廷斯家族私底下豢养着的这头怪物。
而这也是威廉在听到伊莎贝拉失踪后,会如此震怒、心悸的原因。
因为在过去这些年针对远东行省的平叛行动,伊丽莎白已经率军出战了太多次,她这柄妖刀也在伴随着一次次的流血行动中变得越来越疯狂:从最初的第一次平叛行动中千人还有七百的活口,到第三次行动就变成了千人只有不到三百的活口,最后更是已经发展到了放任麾下屠戮叛军躲藏过踪迹的村镇。
【浴血玫瑰】伊丽莎白,以及她麾下的【血玫瑰】,已经真正成了整个远东行省的噩梦——无论敌我。
这就是【浴血玫瑰】伊丽莎白的疯狂。
这就是【血玫瑰】军团的嗜血。
风,更冷了。
……
伊丽莎白骑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后跟着数百名沉默得如同影子的【血玫瑰】亲卫。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纳伯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姐姐说得对,祖父太聪明了,在他的眼皮底下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棋手。所以还是姐姐聪明,找了借口就换了一个新的棋盘了。……不过还好,不枉费我花了五年时间煽风点火,如今也轮到我换一个棋盘了。”
“大人,我们现在就出发吗?”一名副统领开口问道,“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呢。”
“收拾?”伊丽莎白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这名军团副统领,顿时就将他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如果让祖父发现了这五年来我们往废弃矿坑里丢进去的那十万具尸体,到时候将我囚禁在这里,你是想让我以后每天就靠杀你们来取乐吗?”
听到这句话,这名副统领立即转身跑进营地,大声吼道:“除了武器装备和未来一个月的口粮,所有立即放弃其他一切东西,强急行军出发!”
顷刻间,整个营地就变得杂乱起来,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这个命令背后的意义——他们那位军团长,【浴血玫瑰】伊丽莎白大人已经对他们的行动速度感到不满了。
很快,马蹄声就踏破了深秋的最后一点宁静。
一支没有任何旗帜编号、人人穿戴着暗红色甲胄的三千骑兵就这么迅速从纳伯尔城出发,一路往东南而去。
“大人,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进入泰瑞拉吗?”
“有问题吗?”伊丽莎白反问了一句。
“这样的话,我们会暴露行踪的。”副统领开口问道,“大公阁下不是让我们秘密行动吗?”
“什么是秘密行动?”伊丽莎白笑着问道。
“不让人发现?”另一名副统领试探性的开口。
“对啊。”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她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而眼里的那抹疯狂也就燃烧得越旺盛,“只要我们将所有看到我们的人全部都杀死了,不就没有人发现我们了吗?……那你们说,这算不算秘密行动呢?”
听到伊丽莎白的话,两名副统领也不由得愣住了。
“可是……”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名只是张了张嘴的副统领整个头颅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脖子,而他的尸体也随之摔落,很快就被身后的三千骑兵踏成了一滩肉泥——但哪怕如此,整支军团也没有因此惊慌,更没有人勒马停下。
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军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们此时的眼里,只有对鲜血、杀戮的渴望与疯狂。
“你又想说什么?”伊丽莎白眼神冰冷的看向了另一名副统领。
“没什么!”
伊丽莎白笑了笑,然后回过头,眼神狂热的望着前方。
黑斯廷斯的玫瑰,从来都是以鲜血浇灌。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开得娇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