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就有一名角鹰骑手返回。
降落后，他简短地汇报道。
“各位老爷，我们共发现了五只徘徊在附近空域的铁喙巨鹰。”
“目前已全部击杀并带回了鹰尸。”
“我们在鹰背上发现有简陋的皮质护具和捆绳留下的痕迹。”
罗德点了点头。
旁边的阿克索和艾尔薇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罗德说对了，有护具的巨鹰绝不是野生的。
“出发吧。”
“我稍后还要去一趟别处。”
罗德才是真正的跋涉者，他待会儿还要去一趟北麓。
横跨山口的时候，那里的高空气流狂暴到足以吹跑房屋。
一般的狮鹫是肯定吃不消的，就算是暴徒也只是勉强能穿越而已。
罗德摆了摆手，就翻身上了暴徒的背脊。
相关路线都有预案，所以无需他多唠叨，在击落那些铁喙巨鹰后，艾尔薇拉和阿克索也会晓得盯死那些可疑兽类的重要性！
于是灰色服饰、棕色服饰和杂色服饰的队伍开始涌动。
他们沿着百铃花山口向西延伸的古老商道快速进入雪原与山峦的交界处。
队伍过后，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
不过这些痕迹不出一个钟头就会被山坡上吹落的浮雪和再次飘起的雪片所掩盖。
……
同一片阴郁的天空下。
西北方向，距离百铃花山口数百里外。
那里同样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在雪原中艰难跋涉着。
如罗德所言，时间、气候和环境是公平的。
当他们感到艰难时，敌人也同样不好过。
拼的就是谁更能抓住存在于间隙中的些许优势。
队伍后方百名乔装过的荒原战士，他们牵着体型硕大披着骨板的冰铠牦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中间是衣甲相对统一的赫伦堡士兵，还有一部分打着铁爪堡獒犬徽记的精锐步兵。
他们簇拥着十几辆厚重的雪橇车。
队伍的气氛有些压抑。
行军途中只能听到脚步踏雪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雪橇车上，有一个裹着厚重黑狼皮，身形瘦削的身影正靠坐着。
他就正是狼主芬恩·卢佩卡尔，或者说是附身于瓦尔克男爵尸体上的芬恩·卢佩卡尔。
这种附身的本领确实是荒原中的秘术。
老赫伦伯爵骑着马跟在雪橇旁，脸色如丧考妣，不时地偷偷瞥一眼车上的狼主和坐在他身边的孙子，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霍顿·曼宁伯爵则骑马行在队伍稍前的位置。
那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疤痕在雪光中变得格外惹人瞩目。
不过霍顿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他的气场就像是冷硬的铁爪。
而在队伍侧后方，有两名穿着缀满骨饰和羽毛的肮脏皮袍的荒原萨满，正闭目盘坐在一头冰铠牦牛宽大的背上。
他们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兽骨法杖，嘴唇正在无声翕动。
这代表着他们正通过精神链接，跟提前放出去侦察的铁喙巨鹰共享着意识和视野。
突然，其中一名萨满浑身剧震，猛地睁大眼睛。
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哇”地喷出一口发黑的鲜血，整个人都向后仰倒，幸亏被旁边的荒原战士给及时扶住。
而另一名萨满也在半分钟后惨叫一声，鼻孔和耳孔都渗出了血丝。
这样的状况引起了周围那些荒原战士一阵骚动。
雪橇上的狼主芬恩听到动静后则缓缓转过头，示意雪橇车停下跟后边的冰铠牦牛汇合。
那双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狼眸中闪过了独特的幽光。
“怎么了？”
受伤较轻的萨满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血。
他喘息着用荒原语急促说道。
“狼主…我们派出的巨鹰被杀了……五只全死了……”
“在哪里？”
霍顿伯爵显然听得懂蛮子语言，他勒住马匹沉声问道。
“西南，偏南的方向，地图上靠近百铃花山口那片区域……”
萨满断断续续地说。
“它们最后看到的是军队！”
“很多人在集结……”
“然后就有骑着鹿角大鹰的人向我们的鹰子发起了攻击……”
鹿角大鹰就是荒原人对角鹰兽的称呼。
“百铃花山口？”
老赫伦喃喃重复，这个地名词汇他倒是听懂了。
“难道是黑金城的人？”
他对当地的区位信息更加了解，顿时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们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还集结了军队？”
狼主芬恩却嘿嘿低笑了起来。
这阵笑声在寒风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果然出兵了。”
他舔了舔在寒风中干裂的嘴唇，这具尸体维持不了太久了。
“从黑金城出来，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
霍顿伯爵眉头紧锁。
“狼主，您的意思是黑金城打算主动发起进攻？”
芬恩眯起眼睛。
“罗德肯定不会坐视我们在本地布局，他是个胃口旺盛的小子。”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霍顿向萨满追问。
萨满努力回忆着铁喙巨鹰濒死前传回的更多细节画面。
“西…往西…走的应该是旧商道……”
“往西……”
霍顿立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副地图摊在马颈上。
手指划过相应的区域和标注。
“百铃花山口往西，第一条岔路通向铁爪城和赫伦堡的群山方向，而第二条可以继续往西南绕到博斯邦的侧后…”
“他们这是要打我的铁爪城，还是要动博斯邦？”
“打铁爪城？”老赫伦下意识摇头，旋即轻声补充着自己的看法：“铁爪城城墙可不是纸糊的……”
他们是多年邻居，深知铁爪城防御的坚固。
“其实都有可能。”芬恩截断了他的话，狼眸中翻涌狡黠与残忍的情绪。
他顿了顿，看向霍顿。
“霍顿伯爵，你带铁爪城的主力出来，家里留守的人不多吧？”
霍顿闻言脸色微沉。
“精锐带出了七成左右，城内还有两千余守军，加上征召的辅兵，守城应该足够。”
“可若真是黑金城主力来攻，恐怕……”
“那你别让他们舒舒服服走到你的地盘。”
芬恩说到这里咧开嘴，露出灰白的死人牙齿。
“你分出一半精锐由你亲自带着立刻转向南，再折向东，沿着冰流河谷插过去。”
“剩余人马让你的心腹军官带着继续跟我行动。”
“他们的队伍走商道，速度或许不慢。”
“所以你们要轻装急行，赶在他们之前抵达野狗峡一带设伏。”
“不用死战，只要袭扰并拖住他们，找机会烧掉他们携带的补给车队，让他们疲于奔命。”
“只能拖上三四天，等我这边把冰湖城彻底吃下回过头来，再收拾他们不迟。”
“记得带上压轴的耀光级战力。”
狼主显然早就把周边的地图都背熟了。
他压根不用临时去看地图，都能张口就来地报出周围的区位和地形要点。
霍顿略一思索，重重点头。
“明白。”
“我让獠牙卡古留下带队，我本人会亲自去对付黑金城的人马，我很擅长这种雪地袭扰的战斗。”
“很好。”
芬恩满意地点头，随即又看向老赫伦，笑容变淡了不少。
“赫伦伯爵，让你的队伍加快速度。”
“我们必须在两日内赶到冰湖城下。”
“伊桑·格里芬大概要等得不耐烦了。”
老赫伦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是，狼主。”
狼主的命令被迅速传达。
庞大的队伍很快分出一支约三千人的精锐。
满脸横肉的霍顿·曼宁伯爵亲自带领队伍脱离了主队，转向南边的山谷地带疾行而去。
分队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狼主芬恩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西南，那里是百铃花山口，也是黑金城那支军队离去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容旋即扩大，只是笑得毫无温度可言。
附身于尸体之上，使得他的每个表情在老赫伦伯爵眼中都宛如恶鬼。
实际上狼主也确实是个恶鬼。
他为自己冠上了消失百年的苍狼姓氏后重归北域。
就如逝去百年幽魂正在席卷这片寒冷的大地！
……